良久之後。
星月高懸。
雖說太陽已經落下多時,可是有滿天的星月映著,倒也能看得清近處的景色。
放眼望去,田野在月光下像一片銀灰色的絨毯,安靜地鋪展到天邊。
溪流邊的營帳旁,小舞和朱竹清早已結束了修煉,正和趙臨川一起,等待著寧榮榮將那株綺羅鬱金香徹底融合完成。
三個人坐在一張天幕下,夜風從溪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涼絲絲的,很是舒服。
趙臨川盤腿坐在中間,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冥想還是在打盹。
小舞靠在他左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甩來甩去,目光落在溪邊寧榮榮所在的那頂帳篷上。
朱竹清坐在右邊,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她的目光雖然也落在帳篷的方向,但瞳孔卻有些渙散,顯然心思不在這裡。
小舞發現了朱竹清的異樣,歪著頭看了她好幾秒,然後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喂餵……竹清,你怎麼了?」
朱竹清聞聲緩緩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目光重新凝聚。
她看了小舞一眼,嘴唇微微抿了抿,在猶豫了一下之後,她緩緩開口道:
「小舞,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把自己賣給你哥哥。」
「嗨呀,我以為你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小舞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手裡的狗尾巴草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語氣輕鬆地說道:
「要我說啊,你就把自己賣給他唄。」
「反正他有的是錢,今後你就跟在他身邊,不僅餓不著你,還能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說著,小舞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移了移,落在朱竹清胸前那兩座被黑色緊身衣包裹著的傲然山峰上,嘴角勾了勾,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比現在更白,更胖。」
朱竹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臉頰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有生氣。
她反而笑了笑,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小舞的肩膀,語氣複雜地說道:
「小舞,我真羨慕你無憂無慮的樣子,一點都不用為以後的生活而苦惱。」
「我以前也很憂慮的。」小舞依舊大大咧咧地說著,手裡的狗尾巴草換到了左手,右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只不過我哥有本事,從小把我帶回家,當童養媳養活,把我的憂慮全給解決了。」
「呵呵。」朱竹清笑了笑,她對趙臨川和小舞的關係早有猜測,所以她並不見外,甚至覺得有幾分理所當然。
她笑著繼續說道:
「要是照你這麼說,我把自己賣給你哥哥,是不是也能把那些憂慮全給解決了呢?」
「那當然了。」小舞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哥他那麼厲害,有什麼事還能是他搞不定的不成?」
「餵。」一旁的趙臨川忍不住插話了。
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你們說我的時候,能不能避一下?」
「我這麼大一個活人,你們難道看不見嗎?」
「嘻嘻。」小舞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討好和撒嬌的意味。
她往趙臨川身邊靠了靠,軟聲討好道:
「我哥那麼厲害,怎麼會和我們兩個弱女子一般見識呢?」
「弱女子?」
趙臨川輕呵一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目光在小舞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朱竹清臉上。
朱竹清此刻正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忍笑。
「行,你們是弱女子,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他重新閉上眼睛,靠回木桿上,不再理會這兩個「弱女子」。
而就在這時,營帳方向的溪流邊突然傳來一聲「撲騰」的入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跳進了水裡。
三個人循聲望去,月光下,溪面上漾開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正在向四周擴散。
一個人影從水面上冒出來,甩了甩濕漉漉的長髮,在水裡撲騰了兩下,像是在享受那種清涼的觸感。
趙臨川輕笑一聲,緩緩開口道:
「看樣子是榮榮出關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他轉身看向小舞,吩咐道:「小舞,你去催她一下,讓她洗快點。」
「要不然的話,等她洗完澡怕是要半夜了。」
「哦。」小舞站起身,也沒多說什麼,拍拍裙子上的草屑,直接朝著剛剛發出水聲的方向走去。
小舞走後,天幕下安靜了下來。
夜風輕輕地吹著,溪水嘩嘩地流著,遠處的田野里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像是夜的呼吸。
朱竹清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搓,像是在做什麼心理建設。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道:
「趙大哥。」
「怎麼了?」
趙臨川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她。
「我考慮好了。」
朱竹清淡笑著看向趙臨川,那笑容並不是多麼的濃烈,但卻擁有一種從心底湧出來的釋然和堅定之色。
「我願意將我的一切全部獻給您。」
「無論今後您想要讓我做什麼,還是要對我做什麼,竹清都會義不容辭地答應下來。」
「怎麼突然就考慮清楚了?」趙臨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望向遠處被月光染白的田野。
「因為竹清真的什麼都沒有……」
她緩緩解釋道,聲音平靜而坦然。
「我沒有家族可以依靠,沒有宗門可以投奔,沒有強大的武魂可以震懾他人。」
「我只有我自己,我這個人,這條命,這份還算過得去的天賦。」
「我想要掙破枷鎖的力量,不再受人擺布。」
她將目光落在了趙臨川的側臉上,語氣柔和了幾分。
「但是對於您,竹清選擇例外。」
趙臨川沉默了片刻,轉過臉,重新看著她。
月光在兩個人的臉之間流淌,映照著二人的眉眼。
「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朱竹清聞言沒有直接回答。
她低下頭,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想什麼有趣的事情。
片刻後,她抬起頭,用一種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帶著幾分促狹和大膽的語氣說道:
「如果您能在小舞趕回來之前結束,那竹清什麼都可以答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