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從落地窗湧進來,將整個客廳都照得明亮了起來。
餐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開了花,上面飄著幾顆紅棗和幾片百合,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朱竹清和寧榮榮坐在一邊,小舞和趙臨川坐在另一邊。
趙臨川端著粥碗,一邊喝,一邊把夜裡「睡不著」、出去「溜達」、「偶然」碰到戴沐白三人的情況,和小舞她們三人簡單地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平淡,語氣不緊不慢,偶爾還夾一口菜,嚼兩下,咽下去,再繼續說。
可三個女孩的臉色,隨著他的講述,卻是一變再變。
「嘔——!」
寧榮榮乾噦了一聲,她猛地推開面前的粥碗,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粥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連忙站起身,然後捂著嘴,朝著衛生間小跑了過去。
朱竹清捂著胸口,臉色發白,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整個人一顫一顫的,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竹清……」小舞站起身子,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一手抓住朱竹清的手腕,「別忍著了,快來……」
朱竹清被她一拉,再也忍不住了,和小舞一起朝著衛生間跑去。
兩個人幾乎是撞開了衛生間的門,緊接著,裡面傳來了此起彼伏的乾嘔聲和嘩嘩的水聲。
趙臨川坐在餐桌前,一個人端著粥碗,看了看衛生間的方向,又看了看碗裡的粥,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
約莫半個時辰後。
連帶著洗漱了一番的朱竹清三女,散著頭髮來到了客廳內的沙發前坐下。
三個人都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濕著,眼眶有些泛紅,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寧榮榮的面色有些古怪,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拍了拍胸口,像是要把那股還在喉嚨里徘徊的不適感拍下去。
「臨川,這個學院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先前是我的問題,錯誤的帶著你們來到了這個賊窩。」
「現在我正式地向你們道歉,我……」
「好了,榮榮。」
小舞這時插話進來,她伸出手,握住了寧榮榮的手,二女掌心貼著掌心,柔聲說道:
「算上今天,我們在史萊克一共也就待了不到七天的時間。就當是在郊外遊玩了。」
「是啊,榮榮。」趙臨川也安慰著說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寧榮榮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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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是你不知道這裡的情況,被他們的虛假宣傳蒙蔽了雙眼。」
「現在我們知曉了這裡的真正情況,趁早離開也不遲啊。」
「嗯……」
寧榮榮軟聲軟語地應了一聲,低下頭,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把那股還沒完全消退的濕意擦掉。
「那這房子怎麼辦?」朱竹清見寧榮榮的情緒穩定了下來,緩緩開口問道,「難不成要留給他們用?」
「燒了。」寧榮榮抬起頭,語氣平淡地說道:「無論如何,絕不能留給他們。」
「否則,我會被噁心死的。」
「那就燒了吧。」趙臨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都回去收拾一下吧,把重要的東西全都收走,然後我們便直接離開就好了。」
「嗯!」寧榮榮跟著站起身來,「我的儲物魂導器比較大,你們要是有什麼東西裝不下,可以和我說……」
…
約莫兩刻鐘後。
趙臨川四人已經收拾妥當,將該帶走的東西全都收進了魂導器中。
衣服、被褥、鍋碗瓢盆、那幾盆開得正好的秋海棠,一樣都沒有落下。
寧榮榮站在院子裡,一手叉著腰,一手遮在眉骨上,仰頭看了看那棟前後只用了一天就蓋起來的三層樓房。
陽光照在青磚紅瓦上,將整棟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窗台上的秋海棠已經搬走了,只剩下幾個淺淺的花盆印子,在晨光中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們走吧,這裡的情況我們就不用管了。」
她放下手,脆聲開口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稍後我會通知我七寶琉璃宗的下屬,讓他們派人來燒掉這裡。」
「不和這裡的人打個招呼嗎?」朱竹清問道。
「打不了一點。」寧榮榮的嘴角撇了一下,整張臉都寫著「嫌棄」兩個字,「我看見他們就噁心!」
說完,寧榮榮直接伸手拉起了朱竹清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不由分說地強拖著她往前走去。
「趕緊走吧,這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朱竹清被她拉著,腳步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趙臨川一眼,無奈地笑道:「臨川,小舞,你們快跟上。」
「來了。」
趙臨川笑了笑,伸手牽住小舞,然後四個人頭也不回地朝著索托城的方向走去。
……
與此同時。
遠處的一處山巔上。
晨風獵獵,吹動著漫山的草木。
雲霧在山腰繚繞,將山巔與塵世隔離開來,彷佛是兩個世界。
銀龍王正面帶微笑地注視著趙臨川幾人的身影。
她站在山巔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銀色的長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裙擺拖曳在身後的草地上,卻不沾染一絲塵埃。
一頭靚麗的銀色長髮垂至腰際,被風吹得微微飄起,像是一條流動的銀河。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四個漸行漸遠的身影,從史萊克學院的村口,一直延伸到通向索托城的那條土路。
經過昨天夜裡的那段插曲,銀龍王突然覺得,趙臨川已經有資格做她孩子的父親了。
他的冷靜、謀略、手段、膽識,在面對一個封號斗羅時展現出來的所有品質,都遠遠超出了她對這個年齡人類魂師的認知。
這個人類魂師不是那些只會靠著天賦和運氣橫衝直撞的所謂天才,他是一個真正的獵手。
一陣微風吹過,帶動了散落在她胸前的銀色長髮。
她抬起手,將那些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口中喃喃自語道:
「我是不是……該有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