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
寧榮榮抬起頭看向趙臨川,喉嚨動了兩下。
她想問這魂骨是哪裡來的,想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想問你知道這種東西拿出去會掀起多大的腥風血雨嗎。
可在話即將吐出口的時候,她又生生把它們全部咽了回去。
她雖然是個「魔女」,可分寸這個東西她還是拿捏得很妥當的。
有些事情,不該問,就不要問。
她的手壓在玉盒上,用一種極其不確定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確定……要把它給我?」
「確定。」趙臨川看著她那雙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含糊,「以及肯定。」
他將身體往後靠了靠,聲音平穩而篤定地說道:
「這兩塊魂骨分別是智慧頭骨和防禦軀幹骨。」
「智慧頭骨可以提升你的精神力,讓你在施展魂技時更精準、更迅速,魂力排程也會比從前得心應手很多。」
「防禦軀幹骨能大幅增強你的體質和生存能力。」
「兩塊魂骨與你輔助魂師的屬性可以說是完美匹配。」
「融合之後,你的身體可以被它們改造得更強韌,容納更多的魂力,修煉速度不但不會被仙草拖累,反而會在兩塊魂骨的加持下保持相當可觀的增速。」
「有了這兩塊魂骨的加成,你的第四魂環衝擊萬年層次,根本不在話下。」
這些話,每一個字寧榮榮都聽進去了。
智慧頭骨,防禦軀幹骨,完美匹配,承受萬年魂環,這些詞語從她耳朵里鑽進去,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從眼眶裡熱乎乎地涌了上來。
寧榮榮突然覺得鼻子一酸,一股熱流突然之間從身體深處涌了上來,猝不及防地堵在鼻腔後頭,讓她一瞬間幾乎喘不上氣。
她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想把那股熱意憋回去,但眼眶還是不受控制地濕潤了。
篝火的光在她視線里暈開成一團模糊的橙紅,連趙臨川的臉都變得不那麼清楚了。
她努力彎起嘴角,勾起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酸澀而沙啞地說道:「謝、謝謝你——!」
話出口,她立刻閉上了眼睛,咬緊下唇,拼命把那些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的淚珠重新憋了回去。
她起身張開雙臂,一把將桌上兩個玉盒摟進了懷裡。
「我回去融合了!」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朝營帳的方向跑去。
「那株仙草要先輕嗅花蕊!」趙臨川對著她跑開的背影提高聲音喊道,「然後從花瓣開始,一瓣一瓣地吃下去,千萬記住順序!」
「我知道了——!」寧榮榮沙啞的聲音從營帳的方向傳來。
帳簾被掀開又落下,遮住了少女細細碎碎吸鼻子的聲響。
篝火旁重新安靜下來。
火焰舔舐著木柴,發出輕柔的「畢剝」聲。
三雙眼睛望著那個亮起燈光的營帳,各自沉默了幾息。
小舞收回目光,然後伸手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兩個玉盒,有些期待地問道:
「哥,那這兩個玉盒,是給我們準備的吧?」
「沒錯,它們是你們的。」趙臨川笑著點了點頭,將桌上剩下的兩個玉盒分別推到朱竹清和小舞面前。
朱竹清和小舞互視一眼,滿懷激動地將玉盒挪到自己正前方,四隻手幾乎同時伸出,指尖抵住盒蓋的邊緣,同時往上一掀。
霎時間,兩股磅礴的魂力波動從開啟的玉盒中轟然爆發而出,將整個營地上空照得亮如白晝!
篝火在這兩股力量的壓迫下驟然蜷縮,火焰被壓得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簇,瑟瑟地貼著木柴不敢抬頭。
營地四周的樹木被這股無形的氣浪推得枝葉倒伏,幾隻棲在枝頭的夜鳥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撲稜稜地飛走了。
朱竹清猛地側過頭去避開那刺目的強光,她右手猛地用力,啪地拍在盒蓋上,砰的一聲將玉盒合了個嚴嚴實實。
小舞也被晃得眯起了眼睛,她用一隻手捂著眼睛,另一隻手發力將盒蓋按了下去。
兩股魂力波動失去了出口,營地重新歸於安靜。
「臨川。」
強光散去之後,朱竹清坐直了身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隻被她死死按住的玉盒,然後伸手將它推回到趙臨川面前: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哥……」小舞的反應和朱竹清截然不同。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說要不要,而是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趙臨川,極其認真地問道:
「你把魂骨都給了我們,你自己怎麼辦?你不需要嗎?」
「我有我的打算。」趙臨川語氣平靜地說道,「這些魂骨,從一開始就是為你們準備的。」
他看著朱竹清,忽然問道:「竹清,你想不想你的姐姐?」
「啊……?」朱竹清愣了一下,這個話題來得太過突然。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浮現出一絲茫然:「我的姐姐?為什麼……會突然提到她?」
「因為她不止一次救了你的命。」趙臨川的聲音緩緩沉了下去,「她不僅救了你的命,還派人護著你穿越了星斗大森林。」
「竹清,你不妨仔細想一想,以你當初大魂師的魂力等級,是怎麼橫穿星斗大森林的?」
「呃……?」朱竹清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趙臨川繼續往下說道:「那裡危機重重,古木參天,遍地都是千年以上的魂獸,外圍還好說,越是深入,越是步步殺機。」
「不說你一個大魂師,即便是一尊魂斗羅級別的強者,獨自穿越星斗大森林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稍有不慎,就會喪命其中。」
「更何況,你當時還在被一群魂師追殺著。」
「我……」朱竹清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現在,你再好好想想。」趙臨川看著她,語氣認真地問道:「那些人,真的是在追殺你嗎?」
這句話像是一柄鈍刀,不疾不徐地切開了一道朱竹清在心底縫了很久的口子。
「姐、姐姐……」
朱竹清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那些被她刻意壓在記憶深處、從未仔細翻出來審視過的畫面,忽然像是被一道閃電照亮了。
那個在她逃亡路上突然出現的路人強者,那支在密林中將她團團圍住卻始終沒有真正下死手的追兵,那些恰到好處的「僥倖逃脫」,那條暢通無阻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