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把這一切都下意識地歸結為自己的運氣。
她從來沒有想過，如果那些追兵真的想要她的命，她早就應該死在星斗大森林的某個角落，屍體被野獸撕碎，連骨頭渣都找不到。
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朱竹清雙手捂住嘴唇，她拼命想忍住，但那低沉的哭泣聲還是從她的指縫間漏了出來。
她的肩頭劇烈地聳動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般，佝僂著縮成一團。
「竹清。」
趙臨川沒有停下來，他知道這道口子既然已經切開了，就必須徹底清理乾淨，否則只會化膿潰爛得更深。
「你之前或許不明白你姐姐的苦心，覺得她冷漠，覺得她無情，覺得她站在戴維斯那邊就是拋棄了你。」
「可是現在你仔細想一想，如果不是你姐姐的緣故，你現在還能活著、完整地坐在這裡嗎？」
「姐姐……！」朱竹清的哭聲更大了，眼淚從指縫間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個不停。
「她只是因為戴維斯的關係，明面上不得不那樣對你。」趙臨川的聲音終於放柔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停歇，「可實際上，她也是身不由己。」
「星羅帝國的皇位之爭，從來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你們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幽冥靈貓一族，是你姐姐的命脈被握在別人手裡。」
「她表現得對你越冷漠，你才越安全。」
「這些道理，你以前不願意去想，但你不能永遠不想。」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隻被朱竹清推回來的玉盒，指尖輕輕叩了叩盒蓋。
「竹清，你想不想救你的姐姐？」
朱竹清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裡有什麼東西被這道聲音從最深處拽了出來。
趙臨川見狀繼續說道：「這些魂骨，最低都是五萬年級別的魂骨。」
「如果你融合了它們，就等於是多了兩個五萬年級別的魂環技能，並且還能大幅度地提升自己的身體素質。」
「之後，在『心如明鏡訣』和這兩塊魂骨的共同作用下，你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取一枚萬年級別的第四魂環。」
「對一個不到十二歲的魂師來說，這意味著什麼，你心裡應該清楚。」
他直視著朱竹清淚光盈盈的眼睛，語氣再次加重了幾分：
「以這樣的根基，你完全可以在四十歲之前踏入封號斗羅之境。」
朱竹清的呼吸停了一瞬，「封號斗羅」，這四個字的重量，足以壓垮一個普通魂師的全部自信。
那是無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境界，是整個斗羅大陸上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儘管這可能已經有些晚了。」趙臨川繼續說，話音裡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但有你這樣一尊封號斗羅在，你姐姐無疑可以獲得一個足夠分量的靠山。」
「一個可以讓星羅皇室都不敢輕視的靠山！」
「到了那個時候，她就不用再身不由己，不用再被迫扮演那個冷漠無情的姐姐，不用再在死亡的陰影下小心翼翼地周旋。」
他站起身：「言盡於此，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說完，趙臨川轉身邁步朝營帳走去。
幾步之後，他又停了一下：「你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因為是你，所以我不在乎。」
帘布掀起，又落下，趙臨川的身影消失在帳幕之後，只餘下篝火旁兩個沉默的少女，和夜風拂過溪面時送來的潺潺水聲。
朱竹清呆呆地看著那個方向，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水，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往下淌，在下巴尖匯聚成一顆一顆飽滿的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衣襟上。
「竹清……」
小舞輕輕伸出手臂，攬住了朱竹清顫抖的肩膀，將她緩緩拉向自己，讓她軟軟地靠在自己的肩頭上。
「想哭就哭吧。」小舞輕聲說道，手掌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哭出來就不難受了，別憋著，憋久了會生病的。」
「嗚嗚嗚……小舞！」
朱竹清再也承受不住了，那個一向冷靜、沉默、獨自扛著所有東西的少女，此刻像是一個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孩子，把頭埋在小舞的頸窩裡，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沙啞而破碎，裹挾著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怨恨、愧疚和悔恨，一股腦地傾瀉而出，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很遠很遠。
她想到自己這些年對姐姐的恨意，如果不是趙臨川今天把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全部挑了出來，擺在她面前，逼著她去看，她恐怕永遠不會明白。
如果不是他今天點破這一切，恐怕她到死都要記恨著自己的姐姐，到死都不知道那個被她恨了一輩子的女人，其實一直在用唯一能做的方式保護著她。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就像一把生滿了鏽的刀子在她心口反覆拉鋸，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良久，朱竹清的哭聲終於漸漸減弱了。
小舞的肩頭已經被她的眼淚洇濕了一大片，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輕聲開口說道：「竹清，我那塊魂骨也給你吧。」
「你把它融合了，就能更快地提升自己，更快地去救你姐姐。」
朱竹清聞言猛地從小舞肩頭彈起來，紅腫著雙眼急忙搖頭：「小舞，那是屬於你的獎勵，我不能要。」
「你已經幫我夠多了，我……」
「收下吧，竹清。我用不到這個。」小舞不等她把話說完，便雙手扶住朱竹清的肩膀，將她輕輕從自己懷裡扶正。
她盯著朱竹清那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然後伸手拿起自己那隻玉盒，雙手握住朱竹清的手，將玉盒強硬地塞進她的手心裡：
「用……用不到？」朱竹清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被硬塞進自己手裡的玉盒，又抬頭看著小舞，滿臉不解。
兩塊五萬年級別的魂骨，用不到？
在她從小所接受的認知里，萬年級別的魂骨就是所有魂師夢寐以求的終極寶物之一，一塊就足以改變一個魂師的命運。
這世上，怎麼會有魂師「用不到」魂骨？
——
（小舞46級，前文已改。
說明一下：魂骨在斗一還是很稀有且牛逼的，說是血河至寶不為過。
而且唐昊的魂骨品質絕對不會低，畢竟他有個極限斗羅的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