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的美是清冷的,像深冬時節結在崖壁上的一層薄冰,乾淨凌厲,不近人情。
而朱竹雲的美是滾燙的,她的面孔輪廓比朱竹清多了幾分成熟的稜角,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冷冽的攻擊性。
「竹清!」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朱竹清身上。
「姐姐!真的是你!」朱竹清站在月光下,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往上涌。
她的嘴唇抖得厲害,卻死死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去吧。」趙臨川低下頭,抬起右手,輕輕在朱竹清挽著他胳膊的那隻手背上拍了拍,「不要再壓抑自己的感情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一下就切斷了朱竹清心裡那根繃了不知多少年的弦。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順著臉頰的弧度一路淌進嘴角里,鹹鹹澀澀的。
她沒有去擦,因為眼淚一旦開了閘就擦不完了,擦一把只會湧出更多。
她鬆開趙臨川的手臂,腳步由慢到快,最後整個人撲了上去,一頭撞進那個闊別許久的懷抱里。
「姐姐——!」
「竹清——!」朱竹雲的眼眶也終於濕潤了。
她臉上的冷厲和鋒利在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下一個姐姐看到妹妹安然無恙時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兩個人踉踉蹌蹌地在瓦礫堆中撞在了一起,四條手臂幾乎是同時收緊,將對方死死地摟進懷裡。
天上的浮雲不知什麼時候散了。
那輪缺了一口的月亮從雲縫裡完整地露了出來,把溫柔到不像話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廢墟之中那對緊緊相擁的姐妹身上。
風吹過她們的發梢,吹起幾縷糾纏在一起的黑髮。
「竹清……」朱竹雲的聲音已經完全走了調,她的下巴抵在朱竹清的頭頂上,眼淚一滴一滴地砸進妹妹的發旋里。
她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這些年來所有沒能給出的擁抱一次性補上,緊到朱竹清能感受到姐姐全身都在發抖。
朱竹雲雙手捧著朱竹清的臉頰,拇指笨拙地蹭掉妹妹臉上的淚痕,目光上上下下把朱竹清掃了好幾遍,聲音急切而又心疼地開口道:
「你既然逃出去了,幹嘛還要回來?」
「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想你。」朱竹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只是淚眼汪汪地看著自己的姐姐,「姐姐,跟我走好不好?」
「我們一起離開這個冷血的帝國,不要再回去了。」
「走?」朱竹雲的手指停在朱竹清的臉頰上。
片刻之後,她緩緩收回了手。
她鬆開朱竹清,後退了半步,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無奈:
「我們能去哪?」
「我是星羅帝國未來的太子妃,等戴維斯的父親退位,我就是皇后。」
「我的身份不允許我說走就走,如果我消失了,星羅皇室絕對會拿這個當藉口向朱家發難。」
「到時候連累的不只是我們兩個,還有父親、母親、族中的長輩和晚輩。」
「我們會死在亂箭之下,一個都跑不了。」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從朱竹清身後傳來。
他走到朱竹清身旁站定,負手而立,月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
「對於星羅帝國來說,你們朱家從來就不是什麼不可或缺的存在。」
「說得好聽一點叫聯姻夥伴,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一個工具。」
「一個可以供他們戴家的男人享樂的、可以和他們施展武魂融合技的、可以幫他們穩固統治地位的工具。」
「沒了你們朱家的幽冥靈貓武魂,他們戴家的人照樣可以當皇帝,只不過那個皇位坐得沒那麼舒服罷了。」
「但工具嘛,壞了換一個就是。」
「你以為你是獨一無二的,可在他們眼裡,你朱竹雲和下一任工具之間唯一的區別,就是你比較好用而已。」
朱竹雲聞言眉頭緩緩擰了起來,兩道劍眉之間的褶皺像是一道被刀刻出來的深痕,將她方才面對妹妹時的柔軟和溫情在一瞬間全部隔絕開來。
她偏過頭,語氣冰冷地問道:「你是……?」
那張稚嫩得過分的面孔讓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目光中的審視和警惕幾乎不加掩飾。
「姐姐。」
朱竹清急忙側身一步擋在趙臨川面前,然後伸手抓住了朱竹雲的手臂,語氣急切而鄭重地開口道:
「他叫趙臨川,今年十二歲,是一尊五環魂王,同時也是我的愛人。」
朱竹雲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呆滯了一下,她的眉毛先是往上跳了一下,然後皺得更深了。
五環魂王?
十二歲的五環魂王?
她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妹妹,目光里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擔憂:「竹清,你是不是被他用什麼手段給騙了?」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怎麼可能修煉到五環魂王?」
「整個大陸的歷史上都沒有這樣的先例,連傳說都沒有。」
「你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丹藥被他控制了?還是中了他的魂技?」
「這是真的,姐姐,這是我親眼所見的事實。」朱竹清知道這件事說出去有多離譜。
在一個二十歲能突破魂宗就被視為天才的世界裡,十二歲的魂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可這就是事實。
她努力解釋道:「而且姐姐,你有沒有發現,我的魂力等級已經到三十七級了?」
「什麼?」朱竹雲猛地低頭,重新審視起自己的妹妹。
她剛剛被相見的情緒沖昏了頭腦,沒有顧得上去感知朱竹清的魂力波動,此刻凝神一探,才豁然發現,自己妹妹的等級竟然已經快要追上自己了!
她離開星羅帝國的時候才多少級?
那時她也就是個二十多級的大魂師。
這才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從二十幾級一口氣躥到三十七級,這種突破速度連天天嗑藥的天才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打死她都不會信。
而這一切,按照朱竹清的說法,全都和這個看起來連毛都還沒開始長的少年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