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級,魂斗羅麼……」
趙臨川臉上的神色頗為淡然。
他眼神微動,目光落在那個正從百米外極速逼近的暗紅色身影上。
這個人的魂力波動很強,八十六級的魂力不是鬧著玩的,即便只是站在那裡不動,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就已經像是實質化的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可趙臨川在感知了片刻之後,眉頭卻微不可察地鬆了開來。
這個火狼供奉給他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一種「遲暮」的感覺。
按理說,高階魂師的外表和氣息並不會和真實年齡有太大的關聯。
魂力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體內氣血充盈、經脈暢通、生命力旺盛到可以大幅度延緩衰老的程序。
別說是八十多級的魂斗羅了,就是那些活了幾百歲的封號斗羅,只要魂力根基紮實、身體保養得當,照樣可以保持十五六歲少男少女一樣的外貌和生命氣息。
一個真正處於巔峰狀態的高階魂師,站在那裡就該像一座山一樣,絕不會讓人產生「這人快要熄火了」的錯覺。
而眼前這位火狼供奉,卻恰恰給了趙臨川這種感覺。
這也就意味著,這位八十六級的魂斗羅,要麼身上帶著極其嚴重的舊傷暗疾,要麼真的離大限不遠了。
想到這一點,趙臨川心裡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慌亂也終於徹底平復了下來。
「竹雲,你做得很不錯。」火狼供奉已經來到了近前。
他雙手負於身後,用著一種極其傲慢的姿態掃視著面前的場景,語氣冷漠地開口道:
「只要今天徹底除去你這個妹妹,你和戴維斯便能不戰而勝。皇室內部的繼承權之爭將再無任何懸念。」
「等維斯滿二十五歲的生辰一過,陛下便會當朝宣布,維斯是星羅帝國名正言順的太子!」
他將目光從朱竹清身上緩緩移到了朱竹雲的臉上,語氣又加重了幾分:「而你,將順理成章地成為星羅帝國的太子妃,以及未來的皇后!」
「現在,動手,殺了她!」
「不——!」朱竹雲擋在朱竹清面前的手臂並沒有放下,反而又撐開了幾分。
趙臨川剛才的那段話在她腦海中飛快地回放了一遍,她看著火狼供奉,聲音急促地辯解道:
「戴沐白已經廢了!竹清現在根本對戴維斯構不成任何威脅!」
「她不會再回星羅了,她只想在天斗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你們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她!」
「誰說沐白皇子已經廢了?」火狼供奉的雙眼中沒有任何波瀾,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發寒的漠然,「是你親手廢掉了他?還是你親眼看到了他被人廢掉的場面?」
「沒有親眼所見、沒有確鑿的事實依據,就憑你一句話,就想讓老夫放過一個潛在的後患?」
「朱竹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他不等朱竹雲回答,目光便越過了她的肩頭,看向被她死死護在身後的朱竹清:
「快些動手吧,為了你自己的前途,也為了朱家的地位。」
「當然,如果你實在捨不得的話,老夫倒是也不介意替你代勞。」
「火狼供奉。」
朱竹雲依舊不打算放棄,她用著一種談判的語氣說道:
「不如這樣,等竹雲將來榮登皇后之位後,我以皇后之名,動用皇室秘庫的資源,為供奉大人調配一塊三萬年級別的魂骨。」
「一塊上等的軀幹骨,且屬性會與供奉大人您的武魂完美契合。」
「竹雲別無所求,只求供奉大人您今日高抬貴手,放我妹妹一條活路。」
「我會讓她遠走高飛,永遠不會出現在星羅帝國的土地上。」
「此話若違,天誅地滅!」
朱竹雲這是在用自己未來能調動的全部資源,為自己的妹妹買一條命。
火狼供奉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老夫……等不了那麼久了。」
「今天殺了她,戴維斯皇子一樣會幫老夫調配一塊魂骨。」
「是戴維斯請您來的?他偷看了我寫給竹清的信件?!」朱竹雲脫口而出。
「大皇子殿下也只是關心你罷了。」火狼供奉隨口答了一句,語氣寡淡得連敷衍都算不上。
朱竹雲愣在原地,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懂了……全都懂了……
火狼供奉和戴維斯之間已經達成了交易,只要他今天能把朱竹清的人頭帶回去,戴維斯就會從皇室秘庫中調出一塊三萬年軀幹骨作為酬勞。
對於火狼供奉這樣一個時日無多的老魂斗羅來說,一塊能夠改造身體、提升體魄、甚至有可能幫他摸到封號斗羅門檻的魂骨,那種誘惑力是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的。
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
他的天賦本不低,以他先天九級魂力的資質,本不該止步於魂斗羅境界。
只是後來那些年歲里,他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受到了暗傷。
導致他的修為在八十六級的位置上卡了不知多少個年頭,怎麼也沖不上去了。
但,有了魂骨改造身體,他便有機會去衝擊那扇遙不可及的封號斗羅之門。
雖然希望渺茫,但萬一呢?萬一成了呢?
「真是可笑。」朱竹雲忽然笑了一聲,臉上綻開了一朵夾雜著憤怒和自嘲的笑容,「我為了他,不惜做出了那麼多人神共憤的事情。」
「我替他剷除異己、籠絡人心、替他承受那些連他都不敢碰的罵名。」
「我朱竹雲的手上沾了多少血,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可到頭來,我在他的眼裡,卻只是一件工具,一件被他日夜監視的工具!」
「殿下也只是關心你罷了。」火狼供奉還是用同樣的話回了一句,「他是星羅帝國未來的君王,他的婚姻從來就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時刻關注未來皇后的行蹤,確保你不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你在委屈什麼?若不是有維斯殿下的庇護,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在那個勾心鬥角的皇宮裡活到現在?」
「又如何能坐穩未來的皇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