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
趙臨川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隨便坐。」
柳二龍關上房門，彎腰從柜子里取出一套青瓷茶具。
她有些刻意的放慢了動作，似乎是在用這些日常的步驟來穩住自己的情緒。
她熟練地沏了一壺茶，給趙臨川倒了一杯，然後將茶杯沿著桌面輕輕推到他的座位邊上：
「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是有些事。」趙臨川的語氣有些惆悵，像是在猶豫著到底如何開口。
柳二龍看著他那副猶豫的神情，直言道：「有什麼事不妨直說吧，這裡沒有外人。」
「那好吧。」趙臨川輕輕拍了拍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然後脫口道：「我剛剛聽院裡的一些老人說了你的事。」
「他們私下裡和我說，柳院長你原本天資聰慧，修煉天賦極強。」
「可是卻因為一個人荒廢了自己的修煉天賦，時至今日依舊卡在魂聖的境界上。」
柳二龍聽著趙臨川的話，表情變得有些木訥。
她整個人沉默著沒有開口，只是目光微微低垂著，落在桌面上那片被茶湯熱氣氤氳出的一小片朦朧霧氣上。
趙臨川見柳二龍不說話，便自顧自地往下說道：「我還聽說，那個人就是玉小剛。」
「對於玉小剛這個人，我是知道一些的。」趙臨川的話變得語重心長了起來，「他雖然是藍電霸王宗宗主的二兒子，可是卻沒有繼承藍電霸王龍的武魂。」
「武魂變異了不說，先天魂力更是只有半級。」
「其父親玉元震為了培養這個兒子，直接以百倍核心弟子的待遇為他供給修煉資源。」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卡在了二十九級的魂力等級上不得寸進。」
「面對宗門裡的冷嘲熱諷，玉小剛產生了深深的自卑感，從而拼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
「於是，他選擇走上了武魂理論這一條路，獨自前往了武魂殿。」
說著，趙臨川看了一眼柳二龍的表情。
她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嘴唇用力抿著，像是正在用盡全力壓制著什麼即將翻湧上來的東西。
趙臨川的語氣微微減輕了一些：「柳院長，我無意去詆毀那個玉小剛什麼。」
「但有一件事，我憋在心裡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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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殿擁有全大陸上最完整、最廣闊的魂師知識儲備。」
「也就是說，只要那個玉小剛真的認真研究了，那他必然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這條路不說可以讓他名垂青史，但至少可以讓他抬起頭來見人。」
「可結果呢？他做了什麼？「趙臨川的語氣變得激昂了起來，「結果他只是把『人餓了要吃飯』這一類小兒皆知的事弄成了他的那個什麼破爛武魂理論，然後又將那些魂師吸收的極限魂環年限胡寫了上去。」
「他完全不在乎這樣做的後果，害慘了不知道多少個家庭。」
趙臨川深吸一口氣，平緩了一下心情，繼續道：
「誠然，玉小剛的那個魂環資料或許是真的。」
「但，那份資料絕不是他獨立完成的，又或者說，那份資料跟他完全沒有半點關係。」
「為什麼？」柳二龍有些疑惑地問道，她此刻只覺得自己頭暈目眩，連坐著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因為他沒資格去接觸那些東西。」趙臨川繼續說道，「無論是對於哪方勢力，魂師吸收魂環的極限資料都是嚴格保密的。」
「而在玉小剛給出的資料中，前兩枚魂環的資料直接精確到了個位數，這種資料絕不是他一個宗門弟子可以在武魂殿內接觸到的。」
「這必然是有外人幫助了他，但是因為某種原因，這個人也不敢把資料全部透露給玉小剛。」
「所以，從第四魂環起，玉小剛所列舉出來的那個資料便全是模糊化的了。」
「難道他真的是一無是處嗎？」柳二龍顫抖著身子問道。
「唉。」趙臨川聞言嘆了口氣，繼續道：「很顯然，他真的是一無是處。」
「他不僅在資料和理論上問題百出，對武魂的研究更是一無所成。」
「要不然……」趙臨川頓了一下，搖頭道：「要不然，他也不會看不出你就是他的堂妹。」
「從而和你……」
「嗬——！」
趙臨川的這句話彷佛電到了柳二龍一般，她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不爭氣地從眼角流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面上。
她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就那樣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趙臨川見狀並沒有上前安慰的意思，反而是語氣平淡地又補了一句：
「或者，他知道你的武魂和藍電霸王宗有所關聯，但他並不知道你是他的堂妹。」
「他可能只是以為你是他的一門遠房親戚。以玉小剛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來看，『親上加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他為什麼走？」柳二龍哭訴著說道，聲音被淚水浸得沙啞而破碎，「我們只差一步就能修成正果了，他為什麼要走？」
「他完全可以等我！等我送走了那些鬧事的人，我們完全可以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生活！」
「到時候我們可以過著快樂的生活，他研究他的武魂，我來負責養家，難道這樣不好嗎？！」
「因為他覺得你是他的污點。」趙臨川語氣漠然地說道，「你的身份影響了他的形象。如果他娶了你，那麼他的人設就會崩塌。」
「即使將來他能透過研究武魂來揚名立萬，但，和自己堂妹的荒唐事，也依舊是他這一輩子抹不開的污點。」
趙臨川的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深深地劈進了柳二龍的心窩裡。
她的哭聲在那一瞬間驟然停滯，然後再次湧上來，比之前更加兇猛、更加無法遏制。
她揚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趙臨川，那雙被淚水泡得通紅髮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的渴求之色：
「難道我很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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