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獨孤博睜開眼，目光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收斂了周身沸騰的魂力，攜著獨孤雁從半空中徐徐降落，落在了盆地中央那片碎石遍布的地面上。
「趙院長。」獨孤博朝著空中那道依然懸浮著的蒼青色流光拱了拱手，語氣很是鄭重，「先前皆是誤會，可否下來一敘，容在下解釋一二？」
趙臨川懸在半空中，低頭看了他片刻。
夜風拂動他的衣袍下擺，那雙墨色的瞳仁在月光下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輕呵了一聲：「真的是誤會嗎？」
話音落，趙臨川心念一動，蒼青色的魂光收斂入體，身形如落葉般輕盈地墜下，落在了獨孤博前方的位置。
「趙院長……」獨孤博再次拱手。
「說重點。」趙臨川負手而立，語氣平淡。
獨孤博舌頭一蜷，隨即將那些盤繞在舌尖的客套話全都咽了回去，直截了當地開口：
「我想請趙院長出手，為我孫女獨孤雁驅除體內積攢的毒素。」
「爺爺？！」獨孤雁抬頭看向獨孤博，臉上寫滿了不解之色。
獨孤博沒有看她，目光始終落在趙臨川身上，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
「趙院長，實不相瞞，雁兒她修煉碧磷蛇武魂時日已久，毒素已入骨髓。」
「若是再拖下去，恐怕活不過三十五歲。」
「只要趙院長願意不計前嫌出手相助，在下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為奴也可以？」趙臨川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目光落在獨孤博的臉上。
「只要趙院長願意保雁兒一生平安，我獨孤博願意為奴為仆。」獨孤博不假思索地說道。
「爺爺！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獨孤雁急得跺了一下腳，拽著獨孤博的衣袖用力扯了扯，「你怎麼能跟他說這種話？！你可是封號斗羅啊！」
獨孤博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按住了獨孤雁的手背，語氣溫和地開口：「雁兒，你不懂。爺爺這是在救你。」
他重新看向趙臨川，見對方沉默不語，便繼續加碼道：
「只要趙院長願意出手相助，為雁兒消除毒患，我獨孤博今後便認你做主人，為你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趙臨川靜靜地聽獨孤博把話說完，然後側過頭，把目光轉向了獨孤雁，語氣輕緩地開口：
「救人容易，可你有沒有問過你孫女的意見？問過她願不願意做一個平凡的魂師？」
獨孤博聞言身形一怔，沒有開口。
趙臨川繼續說道：「想必剛才你也察覺到了，我確實有能力為你們驅除體內積攢的毒素，可代價是什麼，你心裡應該也很清楚。」
「一條沒了毒牙的毒蛇，她還能做什麼？」
說著，趙臨川搖了搖頭。
「這樣吧，我給你們開個條件。」
「五十年。你們爺孫二人賣身於我，供我驅使五十年。」
「作為回報，我會出手消除你孫女身上的毒患，同時儘可能地保留她的實力，讓她不會淪為平庸。」
「你們別急著答應，也別急著拒絕。」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想清楚了，再來青龍學院給我答覆。」
趙臨川轉過身去，朝著一側邁了一步：「至於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了。」
說完，趙臨川右腳輕點地面，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蒼青色的流光沖天而起，在空中調轉方向，朝著青龍學院的方向疾射而去，片刻間便消失在了群山之外的天際線上。
盆地中重新安靜下來。
月光照著谷底碎石上那些尚未熄滅的金色餘燼，那些細微的光點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獨孤博站在原地，望著趙臨川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靜。
良久，他側過身，看向身旁的獨孤雁。
這個向來被寵壞了的孫女此刻正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滿臉的不甘和委屈。
「雁子。」獨孤博語氣認真而又嚴肅地開口，「爺爺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開玩笑的。」
獨孤雁抬頭看他，唇瓣動了一下想說什麼，被獨孤博抬手止住了。
「以前你任性也好，胡鬧也罷，爺爺都慣著你。」獨孤博的語氣十分認真，「可這一次，爺爺不能再讓你任性了。」
「明天一早，你就去天斗皇家學院辦退學手續，同時斬斷和那個玉天恆的一切來往，然後跟爺爺一起，去青龍學院。」
「我不要！」獨孤雁用力搖頭，聲音帶著哭腔的開口，「我不要跟天恆分開！」
「傻孩子。」獨孤博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語氣變得溫柔了起來，「你真以為那個玉天恆是真心喜歡你？」
「爺爺……？」獨孤雁聞言變得有些茫然。
獨孤博嘆了一口氣：「他一個藍電霸王宗的少主，未來的宗主繼承競選人，為什麼要找你一個連碰都不能碰的毒女做伴侶？」
「他圖的是什麼，你這些年難道一點都沒有想過？」
獨孤博緩緩收回手指，語氣變得有些蒼涼：
「他看中的，不過是你爺爺我這一身封號斗羅的實力罷了。」
「『毒』雖然被稱作最弱的封號，可再弱也終究是九十一級的封號斗羅。」
「他玉天恆若是能拉到我做外援，那他在藍電霸王宗的地位就會根深蒂固，從而勝過其餘的競爭者。」
獨孤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了下來：「你胡說……天恆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若不信，不妨明日去試他一試。」獨孤博俯下身，與孫女平視，「你就說，我獨孤博在與趙臨川交手時舊傷復發、毒發身亡了。」
「然後你就讓他去請藍電霸王宗的那頭老龍，讓他來替你爺爺我報仇。」
「他若是真的去了，那就說明他心裡真的有你，把你放在心上，沒有那些見不得人的打算。」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爺爺我無論如何也要成全你們。」
「可他要是不去，或者推三阻四……」
獨孤博站起身來，仰頭看著那無情的月光：
「雁子，有時候一個人說的話能騙人，可他在關鍵時候做出來的選擇卻騙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