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後。
青龍學院後山的別墅小院內。
夜風穿過竹林,帶來一片沙沙的細響。
千仞雪站在院門前的台階上,仰頭望著遠方的天際,皺著的眉結始終沒有鬆開過。
過了良久,千仞雪收回目光,然後轉身走向院中石桌旁與朱竹雲交談的寧風致,微微俯身,低聲問道:
「老師,劍斗羅冕下這次怎麼沒有和您同行?」
「劍叔他……」寧風致聞言目光微微一閃,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平靜,語氣里湧出一絲黯然之色,「古叔他有事回去探親了。」
「劍叔需要留在七寶琉璃宗鎮守宗門,此番便未曾與我同行。」
「骨斗羅冕下還有親人在世?」千仞雪有些疑惑地開口,「學生怎麼從未聽說過?」
「太子殿下對我家臨川真是關切至極啊。」
朱竹雲忽然插話進來,淡笑道:
「等臨川回來,我一定把太子殿下的這番關心原原本本地轉告他,免得他將來不知好歹,辜負了殿下的一番心意。」
「呵呵。」千仞雪輕笑一聲,臉上維持著禮節,沒有接話。
她總覺得這個朱竹雲在說話時語調里總帶著一股味,像是有意無意地在刺探著什麼,又像是在打趣她。
千仞雪暗自思忖了片刻,自己應該沒有得罪過這隻大奶貓才對啊?
難道趙臨川身邊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古怪?
「臨川回來了。」朱竹清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千仞雪的胡思亂想。
千仞雪聞言下意識地轉過身,仰頭看去,只見一道蒼青色的流光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俯衝而下,如同划過天際的流星,穩穩地降落在了院子的正中央。
「轟——」
一聲低沉的悶響,光暈落地,掀起一圈無形的氣浪,將地面上幾片落葉卷得飛旋而起。
光芒緩緩散去,露出了趙臨川的身形。
他衣衫齊整,髮絲雖被夜風拂亂了幾縷,面色卻不見半分虛弱,呼吸平穩,渾身上下找不到一絲傷痕。
「臨川(哥)!你回來了!」小舞和寧榮一左一右地撲向趙臨川。
小舞掛在他的左胳膊上晃了兩下,寧榮榮則抓著他的右手,兩人仰著臉齊聲問道:
「快和我們說說!你跟那個毒斗羅的戰鬥結果如何了?」
柳二龍站在廊下,雙臂抱胸靠著柱子,她的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可微微前傾的身姿還是暴露了她的關切。
柳二龍要穩重一些,見有外人在場,並未像小舞她們那樣撲上去,但依舊用目光將趙臨川上下打量了一遍,在確認無礙後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朱竹雲這時偏頭看了朱竹清一眼,給她遞了一個眼色。
姐妹二人之間彷佛有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朱竹清當即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地轉身朝屋內走去。
約莫十分鐘後。
偏廳的燈盞被重新點亮,眾人圍著圓桌坐下。
趙臨川簡單地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了。」
「獨孤博竟然服軟了……?」趙臨川的話雖然讓柳二龍和小舞有些出乎意料,但並沒有展現出太大的驚訝。
寧榮榮倒是瞪大了眼睛,可她很快聯想到了柳二龍每次被趙臨川「教訓」之後都要在床上躺一整天的情景,轉念便也釋然了。
連八十五級的魂斗羅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封號斗羅似乎也沒那麼遙不可及。
可千仞雪和寧風致二人的表情就沒那麼從容了。
千仞雪的面頰和眼神變得有些僵硬,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著趙臨川那句:一招擊碎了他的第九魂技和武魂真身。
千仞雪越琢磨越覺得荒謬,魂帝打碎封號斗羅的第九魂技?
這就像是在說一隻螞蟻一腳踹翻了一頭大象,怎麼想都理不通。
可趙臨川那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又不像是說謊,而是他身上也確實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
難不成……魂帝、魂帝,魂師中的大帝?
千仞雪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噎了一下,差點沒忍住咳出聲來。
她看著寧榮榮歪在趙臨川肩頭那個自然的姿態,瞧著小舞把腦袋拱進他懷裡蹭來蹭去的樣子,忽然覺得嗓子眼發乾,恨不得當場取代了她們的位置。
千仞雪此刻只覺胸口悶沉,先前在浴室里被趙臨川無意間抓過的那片地方開始隱隱發癢,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著,那種酥麻感從皮肉深處一路蔓延到心底,讓她整個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寧風致則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他雖然不言不語,可眼底卻浮起了一絲思量的神色。
與千仞雪的震驚不同,寧風致心中自有另一番推測,他並不全然相信趙臨川的話。
一個六十二級的魂帝,就算有再逆天的魂骨技,也不可能正面擊潰一尊封號斗羅的第九魂技和武魂真身。
唯一的解釋是,趙臨川身後那尊神秘的封號斗羅在暗中出手了,而趙臨川出於某種考慮,將功勞攬在了自己身上。
他剛才所說的那些,恐怕是經過藝術加工的。
寧風致淡笑一聲,語氣溫和地開口道:「清河,時候不早了,我們不叨擾趙院長休息了。」
說著,寧風致站起身來。
「快走吧,再杵在這裡,恐怕就要惹人嫌棄了。」
千仞雪有些不願地站起身,目光在趙臨川臉上停留了一會才移開。
她點了點頭,聲音比往常沉悶了幾分:「老師請……」
兩人並肩朝著屋外走去,寧榮榮見狀起身相送。
千仞雪走到院門處回頭望了一眼,透過半掩的門縫,她模糊地看到趙臨川正在笑著揉小舞的腦袋,那畫面暖融融的,卻讓她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秀恩愛,死得快!!』她暗罵一聲,收回目光,跟著寧風致走入了夜色之中。
約莫兩刻鐘後。
樓上的臥室外,趙臨川簡單沖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舒適的睡衣。
他推開門,抬手按下牆壁上的魂導燈按鈕,嗒的一聲輕響,暖白的光芒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燈光照亮了房間裡的陳設,也照亮了床榻上那兩個讓人慾罷不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