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宥梨這幾天天天待在西院對帳。
反正她在容公館也沒別的事干,官場上的人情往來,她也得幫忙盯著點。
看帳算累了,她就撐著腦袋眯一會兒,再喊牡丹過來幫她按按肩膀。
一想到自己那一小匣子大洋,她心裡就美得不行。
爽!
太爽了!!
「大少奶奶,今天怎麼沒看見容州長?」牡丹一邊給她捏肩,一邊問。
池宥梨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喝了口茶,閉著眼睛說:「他去參加警察局陳局長兒子的滿月宴了。」
牡丹:「陳局長?」
「嗯,他跟鶴聿同年進的軍校,又一起上戰場,一路從北打,陪著鶴聿把整個北方打下來,最後歸入凜州轄區。」
牡丹手上沒停,小聲感嘆:「這麼厲害,那他們豈不是過命的交情?」
「算是吧,」池宥梨放下杯子,「後來仗打完了,他就當了警察局長。」
牡丹又問:「那他們平時來往多嗎?」
「各忙各的吧,不算太多,」池宥梨笑了笑,「但多年又情擺在那兒,又作為鶴聿好友之一,左右也不會差到哪去。」
容公館的車停在陳家門口,容鶴聿在副官以及眾人的陪同下進了大門。
他讓常霄祈把池宥梨準備好的那套純金長命鎖遞了過去。
陳局長陳家祠親自迎出來,笑著說:「州長,您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嗯,不是給你的,這是給你兒子的。」
陳家祠哈哈一笑,讓人收下了,引著他就往裡走:「州長,樓上包間備了好酒好菜,不知道今日州長能不能賞個臉,好好喝一杯。」
包間裡開著暖氣,就他兩,其它人在別的包廂,陳家祠讓人開了瓶法國來的上好白蘭地:「鶴聿,恭喜啊!現在其他幾個洲,誰不知道你的名號?」
容鶴聿跟他碰了杯,笑著搖搖頭,眼裡卻沒多少得意:「我倒羨慕你,生了兒子,後繼有人。」
人生得意的事,無非就是升官發財、娶妻生子,他陳家祠都有了,他還是一個人。
陳家祠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問:「州長,你有沒有想過找一個?」他是真心替他著急啊。
容鶴聿端起酒杯,沒說話。
陳家祠又換了個說法,試探著問:「州長,那你心裡……就沒喜歡的姑娘?」
「我知道你是好意,」容鶴聿放下杯子,「但我不急。」
陳家祠靠在真皮沙發上,斜眼看著他,笑得有點不正經:「州長,那你就……不好奇其中的滋味?」
容鶴聿白了他一眼,不接話,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陳家祠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不敢問他是不是能力不行:「沒試過吧?我跟你說,這女人啊,就跟這酒一樣,你要是遇上對味的,保管把你的魂都給勾走了。」
「行了行了,」容鶴聿抬手打斷他,怕他再說下去,就該把床上的事兒都抖出來了,「……我又不是沒有過。」
只是…那個女人,是……
「真的假的?」陳家祠聞言立刻坐正身子,一臉震驚,一張嘴張的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的第一反應是懷疑。
他沒記錯的話,在容鶴聿的世界裡,一直覺得女人只會影響他干正事。
兩人在十五歲時就認識了,這些年來,他身邊確實幹乾淨淨,別說姨太太,連個走得近的女人都沒有。
但凡給他整出鶯鶯燕燕,他下一秒就能給人連罵帶職位給撤了。
今天突然說自己有過女人,我靠,陳家祠感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就差沒叫醫生來檢查檢查。
「我騙你幹嘛?」容鶴聿被他這懷疑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耐煩,仰頭一口乾了杯中的酒。
陳家祠還是一臉懷疑看著他,順勢給他滿上酒,拐著彎說:「我這不是想著州長要是真沒有,明天讓我太太給州長介紹幾個,保證個個都是性格好、會疼人的,也算報答這些年你對我的照顧。」
「嘶!我不需要!你別給我鬧出亂子來,」容鶴聿聽他越說越離譜,語氣也冷了,「你兒子的滿月酒還喝不喝?不喝我回去了!」
「喝喝喝!」陳家祠趕緊順毛,知道他是真生氣了,也不敢再提這件事,他可是個珍愛生命珍惜職位的人。
兩人又碰了兩杯,陳家祠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州長,您知道前幾日萬盛拍賣行搞了一場拍賣,壓軸的是一顆比鴿子蛋還大的極品紫鑽嗎?您猜最後拍了多少。」
容鶴聿挑了挑眉,等他繼續說。
「一百三十萬大洋,」陳家祠豎起一根手指,「說是當場就讓述洲那邊拍走了。」
容鶴聿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
陳家祠繼續說:「底下的手來報說那顆紫鑽被拿來行賄,給了某個官,現在紫鑽稀有,各地都在炒,底下的人都在跟風搶購,這個價格自然越來越高。」
「荒唐。」容鶴聿哼了一聲。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陳家祠酒量本來就不太行,很快就醉趴下了。
沐太太聽到動靜趕過來,扶著搖搖晃晃的他:「你看看你,不能喝就少喝點!」
「夫人,我頭疼,回房你給我揉揉……」
「閉嘴,容州長還在呢,你注意點!」
陳太太回頭看向容鶴聿,發現他正似笑非笑看著他倆,趕緊道歉:「容州長,實在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他這人說話就是這樣沒分寸,方才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請您別見怪。」
容鶴聿朝她點了點頭:「你先送他回去吧,我還有事。」
說完,他自己也起身,打算回家。
陳太太連忙叫人把陳家祠扶走,自己快步跟上,送一送這位凜州的主人。
容鶴聿赴宴回來,池宥梨聽說他喝了不少酒,立刻吩咐廚房煮了醒酒湯送過去。
可沒過多久,全叔匆匆跑過來:「大少奶奶,容州長請您去書房一趟。」
池宥梨有點納悶,他不回臥室休息還去書房辦公?
「怎麼了?」
全叔卻什麼都沒說,只說了句:「大少奶奶去了就知道了。」
池宥梨沒辦法,只好披上一件羊絨大衣。
院子裡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她踩著短靴,身後留下一串腳印。
容鶴聿靠在寬大的沙發上,閉著眼,外套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喉結和鎖骨。
大概是酒勁上來了,人鬆弛,看起來沒平時那麼嚴肅,反而多了幾分懶散和疲憊。
「鶴聿,聽全叔說你找我?」
聽到她的聲音,容鶴聿緩緩睜開眼。
「宥梨,」他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我頭疼。」
「那我讓人重新煮碗醒酒湯?」說完,她準備轉身走。
「宥梨,」身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帶著點央求,「你能不能……幫我揉揉?」
容鶴聿忍著酒精上頭帶來的難受,委屈盯著那道背影,「今天在陳家祠那裡喝酒,他喝醉了,有他太太幫忙,我什麼都沒有。」
池宥梨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他也想有人能這樣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