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皇宮,太子東宮。
寢宮之內,魂力激盪如潮。
戴墨白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雙眸緊閉,身形紋絲不動。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正自他體內涌滾而出,金色光芒如水波般層層擴散,將整座寢宮映照得金黃一片。
魂力鼓盪之間,他身上的修身華服被氣勁撐得整個鼓起,衣料在魂力衝擊下獵獵作響。
就連他那張俊朗的面龐上,也隱隱有金光透出。
隨著天地間的魂力不斷湧入體內,戴墨白臉上的金色愈發濃郁。
起初只是淡淡的金暈,之後漸漸加深,到最後竟將他的整張臉完全覆蓋,宛如黃金澆築而成,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
而他身上的魂力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一點一點向上拔高。
就在這時,寢宮內波動的魂力驟然凝滯。
戴墨白身上鼓盪的華服僵在半空,擴散的金色漣漪停駐不動,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
整座寢宮陷入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態。
這種靜止持續了大約十秒。
下一瞬,戴墨白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
一金、一紅,兩道瞳光自他眼中飛射而出,嗤嗤作響,凌厲如實質,足足蔓延出三丈之遠。
光芒掠過的軌跡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殘影,久久不散。
他保持著盤膝修煉的姿勢,嘴巴微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呈灰白色,自他唇齒間溢位後便迅速消散,將體內雜質也一併帶了出去。
濁氣吐出,戴墨白眼中凌厲的精芒悄然褪去。
僵在半空的華服重新恢復柔軟,輕輕貼回他的皮膚上。
縈繞在寢宮之中的那股逼人氣勢,也如潮水般被他盡數收回體內。
寢宮重新歸於寂靜。
戴墨白坐在床榻上,緩緩收緊拳頭。
體內魂力充盈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都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泡過,舒暢通透。
那種充實到近乎滿溢的力量感,讓他的眼底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陶醉。
五十級。
三年苦修,他順利將魂力突破到五十級。
十五歲,准魂王,勉勉強強。
幾息過後,他平復下翻湧的心情。
雙掌在床榻上微微一撐,身體矯健地彈射而出,凌空翻了一個身,輕飄飄地落在寢宮地面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拍了拍手,抬眼看向空無一人的寢宮。
「璃月,準備一下,出發星斗大森林。」
「好。」
璃月清冷的聲音在寢宮中迴蕩,不見其人,只聞其聲。
出了寢宮,陳虎已經候在門外。
如今的他已是東宮侍衛統領,一身甲冑擦得鋥亮,腰懸長刀,氣勢比起從前沉穩了不止一籌。
見戴墨白推門而出,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殿下。」
「正好。」
戴墨白看了他一眼,聲音淡然。
「去和父皇通報一聲,我要去星斗大森林獵魂。」
陳虎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怔。
旋即他聚精會神看向戴墨白,果然感受到對方身上還未完全消散的魂力波動。
那波動的強度,比之從前,赫然又上了一個台階。
「殿下突破了?!」
陳虎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驚訝。
「僥倖而已。」
戴墨白擺擺手,語氣沒有半點波動。
「下去通報吧。」
「殿下,用不用屬下帶人跟著?」
陳虎多問了一句。
身為東宮侍衛統領,護衛太子的安危是他的本分。
戴墨白搖了搖頭。
「不用,有璃月跟著,足夠了。」
陳虎聞言,不再多說。
璃月的實力他自然清楚,有那位在殿下身邊,確實用不著他多操心。
「遵命。」
他應了一聲,便要轉身離去。
「等一下。」
戴墨白卻忽然叫住了他。
陳虎當即停住腳步,轉身垂首,等候吩咐。
戴墨白看著他,語氣平靜,但話里的分量卻重逾千鈞。
「順便再告訴父皇——計劃,可以準備開始了。」
陳虎的瞳孔微微一縮。
三年了。
這三年來殿下做了多少事,他雖不能盡知,但僅憑他知道的那一部分,就足以讓他明白這一句話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多問,只是將頭埋得更低,沉聲應道。
「遵命。」
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宮道盡頭。
戴墨白和璃月出了星羅皇宮。
兩人並未乘坐馬車,而是選擇了低調出行。
戴墨白只穿了一身雲色的便裝,收斂了所有魂力氣息,乍看上去就像個尋常的貴族子弟。
璃月依舊是一身勁裝跟在他身側,神色清冷,目不斜視。
馬車雖舒適,但太過招搖。
更何況兩人的武魂都擁有飛行能力,真要比速度,馬車反而是累贅。
出城之後,兩人便不再遮掩身形,魂力涌動間背後羽翼張開,雙雙騰空而起,朝著星斗大森林的方向疾掠而去。
御書房中。
陳虎將戴墨白吩咐的話一字不落地陳述給星羅大帝。
星羅大帝坐在案後,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並未有所波動。
他只是微微頷首,然後揮手摒退了陳虎。
御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房間內只剩下星羅大帝一人。
他緩緩起身,走向御書房一側懸掛的那幅巨幅地圖。
那幅地圖幾乎占滿了整面牆壁,上面標註著大陸上每一座城池、每一道山脈、每一條河流。
三年來,這幅地圖被他看了無數次,上面的每一根線條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但今天,他看著地圖的目光,與以往不太一樣。
他盯著地圖看了大約一分鐘。
然後,他從一旁懸掛的筆袋中抽出一根硃筆。
手腕輕轉,朱紅的筆鋒落在羊皮地圖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運筆緩慢而沉穩,鮮紅的墨跡在圖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
他畫了一個圈。
朱紅色的圓圈,筆鋒收束處稍稍用力,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紅,像一滴凝固的血。
被圈在正中心的,是天斗帝國與星羅帝國接壤的邊陲城池——
諾丁城。
星羅大帝凝視著那個紅圈,將硃筆擱回筆袋,負手而立。
沉默片刻後,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中響起,低沉而篤定。
「三年謀劃,大陸的格局.....該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