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身體,語氣從方才的隨意變得認真起來。
「讓靈貓公爵先率兵十萬,囤積邊境線。」
戴墨白說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像是在棋盤上落下了一枚子。
「目的不是開戰,而是造勢,把天斗帝國的注意力牢牢按在正面戰場上,讓他們以為我們準備從正面進攻。」
「這樣一來,天斗的兵力、糧草、注意力,全都會被釘死在諾丁城一帶。」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朱松。
「至於後續進攻與否,靈貓公爵只需要等我的暗號就好。」
「暗號?」
朱松的臉上露出幾分好奇,身體微微前傾。
「殿下,可否告知暗號是什麼?」
戴墨白嘴角揚起幾分弧度,那張俊朗的臉上寫滿了「要搞事」三個字。
「暗號是什麼,靈貓公爵到時候就知道了。」
朱松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這位太子殿下什麼都好,就是愛賣關子。
不過,他從不會讓人失望就是了。
想到這裡,他搖了搖頭,不再追問。
「按墨白說的去做吧。」
星羅大帝看向朱松,聲音沉穩。
「遵命。」
朱松起身行禮,腰背挺直,神情鄭重。
他後退三步,然後轉身推開御書房的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門外長廊上,金色的陽光正鋪滿青石地面,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朱松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再也聽不見。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經過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奔波,唐昊終於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山谷之中。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眶深陷,鬍子拉碴的臉上滿是風霜之色。
從索托城一路疾馳到諾丁城,又從諾丁城南門出來翻過無數座山頭,他幾乎沒有停下來喘過一口氣。
雙腿的肌肉在隱隱發顫,經脈中奔涌的魂力也耗去了大半,但他不敢停,一秒都不敢停。
他站在山谷入口,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周圍的環境和他當初離開時沒有太多明顯的變化。
唐昊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終於下落了大半。
還好。
他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來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魂師,有單獨趕路的散修,也有三五成群的傭兵團,全都朝著諾丁城的方向涌。
但至少,他們還沒有踏足這裡。
這處山谷藏在群山深處,外面有層層密林遮蔽,一時半會兒還不會被人發現。
還來得及,足夠他將阿銀和她留下的魂骨提前轉移。
他在心裡這麼盤算著,腳下卻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一動,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沖向瀑布。
水花轟然炸開,冰冷的山泉澆了他一身,他渾然不覺,穿過水幕,穩穩落在崖壁前那塊濕漉漉的石台上。
腳下青苔濕滑,隱隱有被人踩過的痕跡。
但唐昊此刻心急如焚,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他抬眼朝崖壁看去,他親手打造的那扇石門——
不見了。
崖壁上只剩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邊緣粗糙,碎石散落一地。
那道石門被人用蠻力硬生生拍碎了,連門框周圍的岩石都裂了一圈。
洞口就這麼大敞著,像一張咧開的嘴,在無聲地嘲笑他。
唐昊身上的血,瞬間涼了一半。
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沿著脊椎一路爬到後腦勺。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下一秒,他動了。
他僵硬著身體,機械地鑽進洞口。
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上,又十分急促,幾乎是在石道里踉蹌著往前沖。
狹窄逼仄的石道里迴蕩著他粗重的喘息聲,十幾步的路被他三兩步走完,拐過一個彎,石道豁然開朗。
他親手開鑿的石室,出現在他眼前。
然後他看清了石室中的景象。
土堆上那株通體湛藍、葉脈燦金的藍銀皇種子,不見了。
土堆正中央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坑洞,邊緣光滑,被人輕輕一提連根帶走,連一絲根須都沒有留下。
唐昊身上剩下的另一半血,也涼透了。
他定在原地站了許久,像一尊石雕,連呼吸都停滯了。
石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穹頂天窗投下的那道光柱里,幾粒細小的灰塵在無聲飛舞。
然後他整個人忽然震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噩夢中狠狠拽醒。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到石壁旁。
他的手掌精準地落在石壁上一塊不起眼的凸起上,用力按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響動在石室中迴蕩。
唐昊猛地抬起頭,滿懷期待地看向頭頂。
那裡才是他存放魂骨的真正暗格,位置隱蔽,機關精巧,尋常人就算把石室翻個底朝天也未必能發現。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頭頂的石壁紋絲不動,沒有暗格彈出,沒有任何變化。
唐昊不信邪。
他鬆開手,又重重地按了一下。
「咔嚓——」
還是無事發生。
那聲機括響動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下文。
唐昊的眼睛開始發紅。
他粗大的手掌一次又一次地按在凸起上,動作越來越粗魯,力道越來越重。
「咔嚓!」
「咔嚓!」
碎石開始從石壁的縫隙中簌簌落下,他的手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然後——
「砰!」
一個不慎,唐昊寬厚的手掌直接摁碎了石壁上的凸起。
碎石飛濺,鋒利的石片划過他的手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機括徹底崩毀,殘骸從他指間稀里嘩啦地掉在地上。
沒了!什麼都沒了!
阿銀獻祭後化作的種子不見了,連最重要的魂骨也沒了。
「呼——呼——」
唐昊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撥出的氣息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須臾之間,他整個人便被一層血紅色的光芒籠罩,那光芒濃稠而暴烈,將他周身三丈的空氣都扭曲了。
「不!!!」
魂力包裹的聲音化作實質般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