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克瞪大了眼睛,拐杖差點從手中滑落。
他雖然老眼昏花,但這幅邋遢的打扮,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
唐昊這每天只知道酗酒買醉的邋遢大漢,竟然是封號斗羅?!
老傑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有些崩塌。
但唐昊沒有看老傑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每一張驚恐的面孔,男女老少,一個接一個。
他說話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幾乎要將血液都凍結的寒意。
「我唐昊屈身你們這偏僻村莊十二載,你們平日裡對我的冷嘲熱諷,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分,眼中的血色更濃。
「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泄露阿銀魂骨的訊息。」
老傑克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唐昊在說什麼。
什麼阿銀?什麼魂骨?
他一臉茫然地望向周圍的村民,發現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滿臉困惑與恐懼。
但唐昊沒有給他們辯解的機會。
他的手攥緊了昊天錘的錘柄,指節發出咯咯的脆響,錘面上的血色紋路像是嗅到了即將到來的殺戮,興奮地跳動起來。
「魂骨遺失,是非對錯我已無心過問。」
他的聲音從低沉的咆哮漸漸變成了撕裂的怒吼,眼中的赤紅濃到了極致,幾乎要從眼眶中溢位來。
周身血色魂力暴漲,將整座廣場籠罩在一片血色的陰影之中。
他猛地將昊天錘高高舉起,錘身上的血紋驟然亮起,射出的紅光將所有人的臉映得慘白。
「今日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的阿銀陪葬!」
唐昊高舉手中昊天錘,腳下第七枚魂環驟然亮起。
光環擴張的瞬間,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
緊接著,黑色光環猛地炸開,化作一片濃稠的黑光,如夜幕降臨般籠罩了整個聖魂村。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唐昊的嘶吼聲響徹聖魂村,帶著滔天殺意。
他手中那柄血色昊天錘在黑暗中驟然亮起,錘身上的血紋瘋狂跳動。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膨脹聲,昊天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變大。
呼吸之間已經有小山般大小。
遮天蔽日,將腳下的村莊籠罩在一片死亡的陰影之中。
「唐昊!」
老傑克強撐著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望向半空中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
他的雙腿在發抖,拐杖早已脫手,整個人幾乎要被那股磅礴的壓力碾進泥地里,但他還是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
他不知道唐昊口中的阿銀是誰,更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打了十二年鐵的鐵匠會變成眼前這尊殺神。
但他知道,若是再不出聲,聖魂村就真的沒了。
「死!」
唐昊不為所動。
通紅的血目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動搖,只有翻湧的殺意。
他暴喝一聲,將那柄百米大小的昊天錘悍然砸下。
錘身與空氣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空氣被撕裂,空間都在這一錘之下微微扭曲。
驚恐、絕望、痛哭....
種種表情在火光與血光交織的瞬間被定格,映入唐昊那雙通紅的血目。
「轟——」
昊天錘重重砸落。
大地猛地顫了兩顫,碎石和瓦礫如暴雨般飛濺。
煙塵瀰漫,鋪天蓋地,將整個聖魂村連同周圍的山坡一併吞沒。
當煙塵終於散去的時候,一切恢復平靜。
原本坐落著二百餘戶人家的聖魂村,已經變成了一片平地。
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向四面八方輻射的龜裂地面,和零星散落的碎瓦殘木。
「這——就是背叛我唐昊的下場。」
唐昊最後看了一眼腳下已經化作廢墟的聖魂村,聲音沙啞,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收回昊天錘,身上血光一閃,整個人便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際盡頭,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在風中緩緩飄散。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
那片廢墟邊緣的山坡上,某一處空地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空氣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漣漪,緊接著,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砰」的一聲從虛空中摔了出來,狼狽不堪地跌在地上。
時年顧不上自己的狼狽,就那麼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被汗水浸透,衣袍緊貼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昊天錘....唐昊....」
他的嘴唇哆嗦著,喃喃念出這兩個名字,瞳孔中殘留著極度的恐懼。
「是昊天斗羅!」
他猛地翻身坐起,破口大罵,聲音又尖又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歇斯底里。
「該死的!怎麼會碰上這樣的事情?十萬年魂骨沒找到也就算了,竟然撞上了昊天斗羅!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
剛才唐昊那一錘砸下來的時候,他拼盡全力構築的幻境差一點就維持不住了。
那柄昊天錘的威壓太恐怖了,恐怖到他的魂力在那一瞬間幾乎被壓得潰散。
只要幻境崩開一絲縫隙,他就會在唐昊攻擊的餘波下顯形!
而顯形的下場,就是和聖魂村那些村民一起被砸成齏粉。
好在,他堅持住了。
他活下來了。
稍稍恢復了些氣力,時年便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連滾帶爬地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反方向逃竄。
什麼十萬年魂骨,他不要了!
又過了一個半時辰左右。
天色漸明,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零零散散的魂師陸續出現在聖魂村附近。
他們都是之前在諾丁城的魂師,剛剛才來到諾丁城外的聖魂村。
此刻他們站在山坡上,看著腳下那片觸目驚心的廢墟,一個個面沉如水。
「魂力波動如此強勁,該不會是魂聖級別的存在吧?」
一個背後生著雙翼、武魂為烏鴉的魂師拍打著翅膀從空中落下,言語中帶著幾分忌憚。
他的感知在魂師中算得上敏銳,可此刻腳下殘留的魂力餘波,讓他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戰慄。
「魂聖?」
和他同行的同伴掃過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廢墟,目光落在地面上輻射狀龜裂的紋路上,表情越來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