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邊境山脈最高處的山脊終於被踩在腳下。
戴墨白站在山脊上,夜風從西面呼嘯而來,裹挾著高山上終年不化的雪粒,打在臉上又冷又硬。
他伸手拂去肩頭落下的霜花,向東望去。
月光之下,天斗帝國的土地毫無遮攔地鋪展開來,一馬平川的立馬平原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地平線上隱隱能看到幾點稀疏的燈火,像是幾顆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孤零零地懸在無邊的黑暗裡。
百餘人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邊境山脈,出現在天斗帝國境內。
楊無敵帶的路果然夠隱蔽,這條小徑藏在一片斷崖的背風面,兩側是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雪松,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這裡有一條能通人的路。
下山的路雖然同樣崎嶇難行,但坡度比上山時緩和了不少,行進速度明顯加快了。
等一行人全部踩上天斗帝國的土地時,月亮才剛剛偏西。
山腳下有一座天斗帝國的哨所。
哨所不大,一圈夯土牆圍著幾間營房,牆頭上蓋著茅草頂,崗樓上掛著一盞半死不活的油燈。
火苗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將崗樓的影子搖搖晃晃地投在地上。
按照常理,這種邊境哨所應該全天候有人值守,崗樓上至少要有兩個哨兵輪班放哨。
但天斗帝國的衛兵根本不認為星羅帝國的人能從常年積雪、人跡罕至的邊境山脈透過。
在他們眼裡,那道海拔三千米的雪山就是一道天然的城牆,比任何要塞都管用。
所以當戴墨白一行人摸到哨所外圍的時候,崗樓上空空如也,連個放哨的人影都沒有。
營房裡隱隱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
有人在打呼嚕,節奏緩慢而均勻,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含糊不清的夢話。
戴墨白偏頭看了楊無敵一眼,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上表情淡然。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為了讓他們擁有更充足的睡眠,我們就不要吵醒他們了。」
楊無敵心領神會,抬手做了個乾淨利落的手勢。
幾個破之一族的精英如鬼魅般無聲地摸進營房,身影融入黑暗之中,片刻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
他們的動作乾淨而克制,連門軸轉動的聲響都沒有發出。
營房裡此起彼伏的鼾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底的寂靜。
那種沉沉的、永遠不會再被打破的寂靜。
戴墨白沒有多看一眼。
他安排了十餘名族人換上哨所衛兵的衣服,將營房裡的痕跡清理乾淨,然後留在此處接管哨所。
這十幾個人會守在這裡,確保他們的退路不會被人切斷,同時也能在必要的時候接應後續的行動。
安排好這一切之後,戴墨白便帶著剩下的人繼續上路。
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立馬平原上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城池。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第一縷晨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下探出頭來,如同一柄金色的長劍劈開了夜幕。
光芒灑落在一望無際的立馬平原上,照亮了低洼處緩緩流淌的晨霧,霧氣在晨曦中泛著淡淡的金粉色,將整片平原襯得如同一幅水墨未乾的畫。
而在平原深處,一座城池的灰黑色輪廓已經隱隱可見,城牆上的垛口被晨光勾出一道金色的邊。
那就是戴墨白此行的目標,索托城。
日頭東升的時候,戴墨白交代破之一族的精英分批入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八十餘人化整為零,有的扮作趕早市的商隊,用騾馬馱著幾捆布匹和藥材。
有的扮作結伴而行的傭兵,扛著兵器說說笑笑地往城門走。
三三兩兩,陸陸續續,不顯山不露水地融進了索托城早市的人潮之中。
戴墨白自己則帶著璃月和楊無敵,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了進去。
璃月在右,楊無敵在左,兩人一左一右將戴墨白牢牢拱衛在正中央。
璃月依舊是一身幹練的勁裝,面容清冷,目不斜視,腰間軟劍化作腰帶,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
楊無敵跟在戴墨白左側半個身位的位置,乾瘦的身形挺得筆直。
看起來是個普普通通的老者,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鋒銳氣勢卻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進城的時候,守城的衛兵多看了他們兩眼。
一個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生得俊朗卻衣著低調,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
一個冷若冰霜的漂亮姑娘,那容貌在索托城裡都能排上號,但眼神掃過來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一個乾瘦挺拔的老者,看起來少說也有六十歲,但那雙眼睛銳利得像是能把人扎穿。
這組合怎麼看都有些不尋常。
那衛兵猶豫了一下,嘴巴張開似乎想盤問幾句。
但戴墨白從他面前走過的時候,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而坦然。
不知怎的,衛兵心中忽然多了幾分臣服之心,若不是戴墨白直接與他擦身而過,他不自覺彎下的膝蓋,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
索托城作為巴拉克王國唯二的城鎮,雖然不如星羅城,卻也比諾丁城好上太多。
主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路面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被早起的灑水車潑過一層薄薄的水,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招牌一塊挨著一塊,木質的門板已經被夥計們一塊塊卸下來,露出裡面琳琅滿目的貨架。
來來往往的行人輕鬆自在,說說笑笑。
這座城池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邊境線上那場無聲對峙的影響,依舊熱鬧而繁華,該開張的開張,該吆喝的吆喝,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樣。
與此同時,索托城正門口。
馬紅俊一馬當先走在最前列,他在城門口停下腳步,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身上的肥肉隨著這個動作顫了兩顫,一張胖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段時間因為玉小剛的魔鬼訓練,他已經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沒有出去泄火了。
好在今日玉小剛宣布他們要在索托城中開啟第二段訓練,這才拯救了他快要撐不住的身體。
「終於進城了!整天在村里待著都快悶死了,憋了這麼久,我一定要好好泄泄我的邪火!」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朝著城門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