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諾丁城都不消停。
這座邊陲小城從未迎接過如此多的魂師。
大街小巷裡擠滿了從大陸各地趕來的生面孔。
人一多,摩擦就來了。
散修之間因為一句口角拔刀相向,傭兵團為了爭奪一處落腳點大打出手,甚至有魂師在酒樓里喝醉了酒,直接開了武魂把一面牆轟出了個窟窿。
諾丁城的城衛疲於奔命,牢房裡塞滿了鬧事的魂師,到最後連關人的地方都不夠了。
這還只是小的。
真正讓整座城都為之側目的,是第四日傍晚發生在諾丁城外的那場大戰。
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攜劍斗羅塵心,與武魂殿的菊斗羅月關、鬼斗羅鬼魅在諾丁城西郊的山坡上撞了個正著。
雙方都是為了十萬年魂骨而來,又都是當世頂尖的強者,一句話沒對上,直接動了手。
劍光與菊花瓣漫天飛舞,鬼影與七寶琉璃塔的光華在半空中硬撼,方圓數里內的山林在短短一刻鐘內被夷為平地。
城中的魂師們全都湧上城牆,遠遠望著那片山坡上不斷炸開的魂力光芒,一個個面色發白。
不過雙方終究都有所顧慮。
寧風致不想在魂骨下落未明之前和武魂殿徹底撕破臉,武魂殿也不願在沒有教皇命令的情況下和七寶琉璃宗全面開戰。
所以這一戰打得雖然驚天動地,卻沒有分出勝負,也沒有出現傷亡。
四人在互拼了一記大招之後各自收手,冷冷對視一眼,便分別離去。
直到第五日,局勢終於有了轉機。
天斗帝國大元帥戈龍到了。
這位被譽為「九命神龍」的老將軍沒有帶大軍,只是帶了幾名親衛,以及一同前來的雪崩。
趕到諾丁城的第一天,他就調動了巴拉克王國的兵力。
短短一天之內,十萬大軍便從巴拉克各處駐地集結完畢,浩浩蕩蕩開赴諾丁城,將這座混亂了數日的邊境小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戈龍的手段極其老辣。
他沒有挨個去管那些鬧事的散修,而是直接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所有魂師必須在十二個時辰內到城守府登記身份資訊,未登記者一律驅逐出城。
第二,城中禁止任何形式的私鬥,違者格殺勿論。
第三,城牆上加派三倍崗哨,邊境線全線戒嚴。
三道命令一下,諾丁城就像一鍋沸騰的熱粥被澆了一大瓢涼水,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戈龍把他手下的斥候全都散了出去。
這些斥候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一個個身形矯健、經驗老道,撒出去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星羅帝國邊境線上的風吹草動全都兜了回來。
很快,一條情報擺上了戈龍的案頭——星羅帝國靈貓公爵朱松,親率十萬大軍,正朝著邊境線開進,不日便將抵達。
戈龍看完這條情報,將那張紙往桌上一拍,冷笑出聲。
「兵貴神速,你慢我半天,這邊境線就不要妄想踏過半步。」
「這一戰,勝負已分,是我贏了。」
老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的十萬大軍已經就位,防務已經鋪開,而朱松的軍隊還在路上。
這半天的時間差,在戰場上就是勝負手。
等朱松趕到邊境線的時候,迎接他的將是一道已經築好的銅牆鐵壁。
又是五日過去。
邊境線上的局勢,反倒變得詭異起來。
朱松的十萬大軍如期抵達,在邊境線西側安營紮寨,營帳綿延數里,旌旗獵獵。
戈龍的十萬大軍則在邊境線東側嚴陣以待,營盤扎得四平八穩,拒馬鹿角擺了一層又一層。
兩支軍隊加起來二十萬人,隔著一條邊境線遙遙相望,彼此都能看到對方軍營里升起的炊煙。
但奇怪的是,無論是朱松還是戈龍,都沒有任何動作。
兩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對手,此刻像是約好了一樣,同時選擇了按兵不動。
邊境線上不僅沒有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反而比之前還要祥和。
所有的人都在等。
戈龍在等星羅帝國先出招,朱松在等一個人的暗號。
這一日,索托城以東,基里克瑞斯王國。
破之一族的族地大門外,楊無敵率領全族老小,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
他依舊乾瘦挺拔,一身灰袍洗得發白,但腰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挺得直。
在他身後,是破之一族百餘位族人,有老有少,個個站得筆直如槍。
戴墨白帶著璃月出現在街角的時候,楊無敵遠遠便迎了上去。
「殿下,透過邊境山脈的小路已經摸清了。」
會客廳中,楊無敵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恭敬。
「這條小路是我親自帶隊探出來的,雖然崎嶇難行,但絕對隱蔽,天斗那邊的人做夢都想不到。」
「族內一百位精英魂師也全部訓練完畢,六合大槍的入門式已經練熟,戰力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只需殿下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動身。」
戴墨白點了點頭,嘴角微揚。
「好,擇日不如撞日,今夜就動身,越過邊境山脈。」
與此同時,他還修書一封,派人快馬加鞭送到了基里克瑞斯王國國王的手中。
信的封口處用火漆烙了一個星羅皇室的印記,那信使接過信之後一刻也不敢耽擱,翻身上馬便消失在官道盡頭。
是夜,月色朦朧。
破之一族的大門無聲洞開。
楊無敵走在最前面,身後是一百位族中精英魂師,再往後,是戴墨白和璃月。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出了城,沿著基里克瑞斯城背後的山道,徑直朝著邊境山脈的方向進發。
上山的路果然如楊無敵所言,崎嶇難行。
一開始還有獵戶踩出的羊腸小道,越往上走,路就越窄。
到了半山腰,腳下的路已經窄到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左邊是嶙峋的石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山風夾著雪粒從崖底灌上來,颳得人臉生疼。
腳下的岩石上結了一層薄冰,稍有不慎就會滑落深淵。
不過在場的人全都是魂師,魂力運轉之下,腳底生根,這點險阻對他們來說算不了什麼。
一行人排成一列縱隊,貼著崖壁無聲前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燈,只有山風的嗚咽和偶爾踩落的碎石墜入深淵時發出的沉悶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