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想和你們客氣客氣,既然你們這麼不識好歹,那也就不用再裝了!」
馬紅俊一把甩開頭上沾染的菜葉,臉漲得通紅。
一半是腫的,一半是氣的。
他雙拳緊握,渾身肥肉一抖,黏稠的紫紅色魂力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那魂力帶著灼人的高溫,剛剛觸及周圍的空氣,地面上的菜葉和布匹碎片便瞬間焦黑捲曲,幾個呼吸間便被焚燒殆盡。
洶湧燃燒的邪火在他的皮膚表面流轉,發出呼呼的低響,將整個街口的溫度驟然拔高了好幾度。
翻滾的熱浪一陣接一陣地往外擴散,原本還聚在遠處看熱鬧的路人一退再退,擠成一團躲在街角,只敢探出半個腦袋偷瞄。
方圓五十步之內,除了他之外,再無一個閒雜人等。
「戴老大,一起上!」
馬紅俊低吼一聲,邪火鳳凰武魂瞬間附體。
他的雙臂外側嗤嗤地伸出幾片長長的火紅色羽毛,邊緣帶著燒灼的焦黑色。
原本亂糟糟的頭髮也在魂力的衝擊下根根豎起,變成了醒目的莫西干髮型,發尾還飄著幾縷火星子。
腳下兩枚百年限的黃色魂環滴溜溜地旋轉,明黃色的光環在他腳下一圈一圈地擴散,彰顯著他二環大魂師的身份。
這邊馬紅俊邪火叢生、摩拳擦掌、恨不得把眼前這對不識好歹的男女燒成焦炭來挽回自己在美人面前丟掉的面子。
殊不知他的好大哥戴沐白此刻已經心生退意。
準確地說,不是心生退意,而是恨不得把馬紅俊那張惹禍的嘴縫上之後立刻消失在這條街上。
儘管戴墨白只說了兩個字,聲音還不算大,在嘈雜的街市中更是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戴沐白聽了個真切。
那個聲音,那個語調,那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說話方式,他太熟悉了。
他不知道戴墨白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絕不能!
戴沐白原本打算趁著戴墨白還沒注意到自己,悄無聲息地後退幾步,匯入街角那群看熱鬧的平民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可他才剛剛轉過身,馬紅俊就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這一聲中氣十足,響徹半條街,餘音在街道兩旁的店鋪之間來回激盪。
戴沐白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
他保持著轉身的姿勢,後背僵直得像一塊鐵板。
如果目光能殺人,馬紅俊此刻已經被他瞪成了篩子。
混蛋!該死的胖子!你叫誰不好,非要在這個時候叫我的名字!還叫得這麼大聲!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在後面是吧?
「看來你這三年混得不錯。」
戴墨白慵懶的聲音從戴沐白背後傳來。
但就是這種隨意的、漫不經心的語氣,讓戴沐白的脊背一陣陣發涼。
「都當上老大了,我的——」
戴墨白故意頓了頓。
戴沐白的呼吸也跟著頓了一下。
「——好弟弟。」
最後三個字一出口,整條街的空氣都像是被抽走了。
戴沐白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從馬紅俊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走不了了。
馬紅俊現在有點傻了。
他那個被邪火和怒火雙重衝擊的腦子終於冷卻了一瞬,開始艱難地處理剛剛接收到的資訊。
他本來想招呼戴老大來個兩面夾擊,把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女拿下。
可他萬萬沒想到,戴沐白和對方竟然是兄弟。
搞得他現在有些尷尬,動手也不是,不動手也不是。
但戴沐白聽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只可惜,他現在走不了。
他只能故作鎮定地轉過身去,挺直腰板,盡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冷靜而強硬。
他轉過身的瞬間,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戴墨白的目光。
那個人的眼睛和三年前一樣,平靜、從容、深不見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甚至還在笑。
那是戴沐白最討厭的笑容。
因為他永遠不知道那笑容背後藏著什麼。
「戴墨白,你出現在這裡做什麼?」
戴沐白沉下聲音,先發制人。
他的語氣很硬,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戴墨白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三年時間沒見,你我二人已經生分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的眸光落在戴沐白身上,目光並不鋒利,卻有一種無所遁形的穿透力。
戴沐白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街口都能聽到。
「你竟然連一聲哥哥都不願意叫?」
戴墨白的語氣很輕,語調平緩。
但這句話落在戴沐白耳朵里,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難受。
因為戴墨白說的是事實。
他不叫,就是他不占理。
而戴墨白偏偏就用這麼平淡的語氣把這件事點了出來,反而顯得他戴沐白無理取鬧。
「少在這裡惺惺作態!」
戴沐白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三年積攢下來的不甘與屈辱。
戴墨白永遠是這樣,永遠用最溫和的語氣說最誅心的話,永遠用最淡然的表情把別人逼到絕路。
他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把戲,戴沐白在他手下吃過無數次虧。
每一次都以為自己學乖了,可每一次再次面對他,還是會被他一句話就戳中痛處。
「好吧。」
戴墨白嘴角的笑意收斂了。
那抹一直掛在他臉上的、淡淡的弧度,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的表情恢復了完全的平靜,連眼底的溫度都一併收了回去。
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害怕。
因為憤怒至少說明還在乎,而平靜,意味著在他眼裡,你已經不值得他有任何情緒波動。
「既然你這麼生分,那我就恢復一下。」
戴墨白的聲音很淡,語氣輕的像片羽毛,但落在戴沐白耳中卻重的像座山峰,壓的他喘不過氣。
戴墨白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身旁的璃月身上,吐出四個字。
「璃月,抽他。」
璃月的手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劍柄。
聽到戴墨白的話,她幾乎沒有半分猶豫,腳尖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