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央跪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身形魁梧,一頭金色長髮在陽光下本該耀眼奪目,此刻卻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右邊那個身材矮胖,紅色的頭髮亂糟糟地頂在腦袋上,像一團被潑了水的火焰,蔫巴巴地耷拉著。
兩人一左一右跪在地上,姿勢如出一轍。
雙手垂在身側,脊背僵硬地挺著。
右側臉頰高高腫起,青紫色的巴掌印清晰可見,在皮膚上隆起一個觸目驚心的弧度。
「欺人太甚!」
唐三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的目光從戴沐白和馬紅俊高高腫起的臉頰上掃過,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小舞緊跟在他身後,一雙杏眼瞪得滾圓,俏臉上滿是憤慨。
「住手!」
唐三走到場中央,擋在戴沐白和馬紅俊身前。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坐在正前方的戴墨白。
戴墨白坐在一張街邊隨處可見的藤椅上,姿態隨意而慵懶,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杯,茶香裊裊。
戴墨白上下打量了唐三一眼。
目光不緊不慢,他的視線從唐三的臉移到肩膀,再移到那雙攥緊的拳頭上,最後落回到唐三的眼睛。
戴墨白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可唐三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眼神中包含的意思太多。
有審視,有玩味,甚至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但最讓唐三心臟驟停的,還是那抹鋒利到足以刺穿他身體的透徹。
那雙眼睛像是能把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將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都翻出來。
他認識我?
唐三心中翻起這樣的念頭。
他百分百肯定,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個叫戴墨白的少年。
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可那種被看透的感覺實在太強烈了。
但更讓唐三緊張的,還是戴墨白身旁那位老者的眼神。
那位老者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他。
只是在唐三衝出來的時候,老者微微側過頭,淡淡地撇了他一眼。
那目光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超過一息的時間,就輕飄飄地收了回去。
可就這一眼,讓唐三的脊背猛地繃緊。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躥上來,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攀爬,鑽進後腦勺。
這是身體在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反應。
史萊克學院的院長和副院長都是魂聖級別的強者,他們的威壓曾讓唐三感到過壓力,卻不曾讓他感到恐懼。
可這位老者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他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戰慄感。
那是弗蘭德和趙無極都不曾給過他的感覺。
這個老者的實力,很可能強過院長和趙老師。
唐三在心中為自己敲響了警鐘。
他的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但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沒有後退半步。
好在,楊無敵只撇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而楊無敵之所以看了唐三一眼,也是因為他在唐三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唐三的身形、五官,甚至眉宇間的神態,都讓他隱隱覺得像是在哪裡見過。
好在唐三的相貌隨了他母親。
那張清秀的面龐上,更多是母親一族的輪廓特徵。
若是唐三長得像父親多一些,被楊無敵認出他的真實身份,那今天他能不能活著離開這條街,恐怕都是一個未知數。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動手了?」
戴墨白收回打量唐三的目光,低頭抿了一口茶,語氣百無聊賴。
唐三臉上的表情一滯。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
戴墨白確實沒有動手。
他只是坐在那張街邊隨處可見的藤椅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戴沐白和馬紅俊,像是在看某種街頭表演。
那眼神里有玩味,有漠然,唯獨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或者激動。
就好像戴沐白和馬紅俊跪在他面前,是天經地義的事。
「不過只是打了聲招呼想要認識一下,閣下出手這麼重,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吧?」
唐三換了個說法,語氣依舊冷硬。
剛才他在街角碰到奧斯卡的時候,奧斯卡已經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奧斯卡說話一向誇張,但從他那斷斷續續的敘述里,唐三還是拼湊出了事情的大致輪廓。
在唐三看來,胖子邪火發作是老毛病了,看到好看的女生上前搭訕雖然不妥,但也算不上什麼大罪。
大家年紀相仿,說幾句玩笑話又能怎樣?
戴墨白出手這麼重,直接把人打翻在地還逼人下跪,這才是可惡至極。
「過分?」
戴墨白輕笑一聲,也不惱。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茶杯遞給身旁的璃月。
璃月雙手接過,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戴墨白這才重新看向唐三,目光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這麼說的話,你是覺得當街耍流氓不是什麼大事?」
唐三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不覺得當街搭訕是什麼過分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平靜而堅定。
「更何況,我兄弟搭訕的是你的侍女,也是因為對方長相出眾,想要認識一下而已。」
「年輕人之間說幾句話,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戴沐白和馬紅俊臉頰上的巴掌印,聲音沉了下去。
「反倒是閣下,縱容手下當街行兇,出手傷人還要逼人下跪。」
「這麼大的陣仗,是不是太跋扈了?」
三言兩語間,唐三輕描淡寫地淡化了馬紅俊的行為。
與此同時,他把矛頭轉向了戴墨白,將「縱人當街行兇」的帽子扣在了對方頭上。
「就是!」
小舞從唐三身後探出頭來,雙手叉腰,俏臉漲得通紅。
「胖子的眼光很刁的,不是什麼貨色都能讓他看上。」
「能被他搭訕,說明你家侍女長得不錯,這不是該偷著樂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