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銳利的刺痛從掌心炸開,順著神經一路竄上手臂。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劑,把她從那個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進去的情緒漩渦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玉小剛收回目光,不再看柳二龍。
他的視線越過泰坦寬闊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唐三身上。
他先看到的是唐三的臉,臉色有些蒼白,額角的汗水還沒幹透,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盡的驚悸,嘴唇抿成一條線。
但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衣服完整,站姿也穩當。
確認了唐三並沒有受傷之後,玉小剛明顯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唐三手中握著的那柄烏黑小錘。
昊天錘。
玉小剛剛剛放鬆下來的臉又重新變得緊張起來。
他太了解這柄錘子意味著什麼了。
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尋疾的死,和唐昊脫不了干係。
昊天宗和武魂殿的仇恨,也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如今唐三在這麼多人面前亮出了昊天錘。
他的處境已經變得危險。
麻煩,天大的麻煩。
「不光是泰坦,就連黃金鐵三角也集齊了嗎?」
戴墨白把玩著手中的茶盞,杯底殘留的茶漬已經乾涸成了一圈褐色的痕跡,黏在細瓷的表面上。
黃金鐵三角。
這三個人當年在大陸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雖然單打獨鬥都算不上頂尖,但三人聯手的武魂融合技,據說可以越階抗衡魂斗羅級別的強者。
「事情的發展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戴墨白喃喃自語。
儘管此時己方似乎處於劣勢,但戴墨白的臉上卻沒有半點憂慮。
他靠在藤椅的椅背上,脊背貼合著藤條的弧度,雙腿交疊,姿態舒展,神情愜意。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看一出精彩的戲劇。
「紅俊呢?」
弗蘭德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人,看了一圈,唯獨不見自己的弟子。
弗蘭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弗蘭德的臉上不由地露出幾分擔憂。
他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著光,遮住了他眼底的不安,但他加快的呼吸頻率騙不了人。
小舞縮在唐三的懷裡一動不敢動。
她的魂力還在全力收斂著,兩個魂斗羅就在不遠處,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暴露她的身份。
但她的耳朵一直在聽,聽弗蘭德問起馬紅俊的時候,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唐三握緊了手中昊天錘,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堆碎石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在想該怎麼開口。
告訴弗蘭德,你徒弟是我打的?我那一錘子下去,他直接飛出去砸穿了石牆,現在被埋在磚頭底下,生死不明。
這話怎麼說?
怎麼說都不對。
馬紅俊是他的同伴,但他剛才對小舞做的事,唐三現在想起來胸口還是一陣翻湧。
愧疚和憤怒在他心裡攪成一團,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倒是寧榮榮看熱鬧不嫌事大。
此刻聽到弗蘭德問起馬紅俊,她眼珠一轉,朝著不遠處的碎石堆努了努嘴。
「喏,那邊。」
順著寧榮榮目光的方向看去,弗蘭德一眼便看到了碎石堆中那隻無力垂下的手臂。
那隻手臂胖乎乎的,從石堆的縫隙里伸出來,軟塌塌地搭在一塊斷裂的青磚上。
弗蘭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紅俊!」
他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調。
裹著驚恐、心疼、憤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恐懼。
他這一輩子沒有娶妻,沒有子嗣,馬紅俊這個親傳弟子,早已經被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如今看到他那隻無力垂下的手,弗蘭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誰幹的!」
他猛地轉頭,目光在在場所有人臉上掃過,最後死死地釘在了戴墨白的臉上。
「小子!是不是你?!」
弗蘭德盯著戴墨白,一字一頓,鏡片後面的眼睛裡已經滿是寒光。
璃月站在戴墨白身側,手掌按上腰間軟劍的劍柄。
「噌」的一聲,軟劍出鞘三寸,劍身如水,寒光在劍刃上遊走。
她剛要完全拔劍,手腕就被一隻乾燥溫熱的手掌按住了。
戴墨白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很穩,把軟劍重新按回了劍鞘里。
「他就在那裡。」
戴墨白用下巴朝碎石堆的方向點了點。
「你自己挖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弗蘭德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的右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他真想一拳砸在戴墨白那張淡笑的臉上,把那副從容的表情砸個稀巴爛。
但理智告訴他,楊無敵還在旁邊,這個叫戴墨白的人能讓一個八十二級的魂斗羅為他效力,身份絕對不簡單。
現在動手,不僅報不了仇,還可能把自己和史萊克學院都搭進去。
更何況,馬紅俊還在石堆底下壓著。
對弟子的擔憂最終還是壓過了心中的怒氣。
弗蘭德猛地轉身,大步走向碎石堆,腳下的碎石被他的靴底踩得嘎吱作響。
他在石堆前蹲下來,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石。
搬開第三塊石板的時候,馬紅俊的臉最先露了出來。
那張平時總是笑嘻嘻的、紅光滿面的胖臉,此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口鼻之間滿是半乾涸的血跡,從嘴角一直流到耳根,在慘白的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他的眼睛緊閉著,睫毛上沾著石粉,一動不動。
嘴唇是灰紫色的,和死人幾乎沒有區別。
弗蘭德的手停住了。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像一尊石雕一樣僵在那裡。
過了好幾秒,他才顫抖著伸出兩根手指,輕輕貼在馬紅俊的鼻翼下。
指尖傳來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氣流,像是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那股氣流太輕了,輕到弗蘭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了什麼。
但確實還有呼吸。
弗蘭德淺淺鬆了口氣,那口氣從他的肺里擠出來,帶著一聲幾乎聽不到的顫音。
他繼續往下挖,動作重新變得利落起來,搬開馬紅俊胸口的碎石和斷裂的青磚,清理出一片空間。
然後他看到了馬紅俊胸口的傷勢。
只是一眼,他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