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凹陷,整個塌了下去。
肋骨盡碎,斷裂的骨茬參差不齊地戳在皮肉下面,有幾根甚至刺穿了皮膚,露出慘白的斷口。
皮肉沒了支撐,爛泥般趴著,隨著馬紅俊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像塊蓋著碎骨頭的破布。
馬紅俊的胸口正中央,一枚圓形凹痕赤裸裸地出現在弗蘭德視線中。
那凹痕不大,直徑和成年男人的拳頭差不多,邊緣清晰,凹陷的深度足有兩指。
只是一眼,弗蘭德就認出這是什麼武器造成的傷痕。
弗蘭德猛地轉頭。
泛紅的眼眶裡,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唐三手中的昊天錘。
錘面上甚至隱隱能看到幾道暗紅色的紋路,那是血跡還沒完全乾透的痕跡。
被弗蘭德這般壓迫的眼神盯著,唐三下意識收起左手的昊天錘。
「我需要一個解釋。」
弗蘭德抬手打出一道魂力,沒入馬紅俊的體內。
那道魂力呈現土黃色,柔和而溫暖,從馬紅俊胸口的凹陷處滲入,沿著他殘破的經脈緩緩流淌,護住了他微弱的心脈。
這只是一個最基礎的續命手段,只能暫時穩定傷勢,真正的治療需要專業的治癒系魂師出手。
但至少,在做完這件事之後,馬紅俊的呼吸平穩了一點點,胸口起伏的頻率也從之前的若有若無變得稍微規律了一些。
弗蘭德緩緩起身。
他的膝蓋上沾滿了碎石和灰塵,長袍的下擺被地上的血污浸濕了一小片,但他毫不在意。
他站直身體,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唐三身上。
鏡片反射著午後的陽光,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模糊不清,但那股壓迫感卻穿透鏡片,沉甸甸地壓在唐三的肩膀上。
「什麼解釋?弗蘭德,你在說什麼?」
玉小剛不解地看向弗蘭德。
明明他們現在應該一致對外。
弗蘭德不在這個時候幫忙穩住局面,反而窩裡反,這算怎麼回事?
「我在說紅俊身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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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德伸手指向馬紅俊凹陷的胸口,他的手指在顫抖。
「他胸口的傷痕,為什麼是昊天錘打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怎麼可能,小三怎麼會傷害——」
玉小剛的話還沒說完,他順著弗蘭德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是一眼。
他口中的話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馬紅俊胸口的傷痕。
大小、形狀,確實和昊天錘的錘頭一模一樣。
他甚至隱隱能夠看到凹陷邊緣的皮膚上印著幾道模糊的紋路。
那是昊天錘錘面上特有的魂紋,獨一無二。
如此傷勢,足以看出攻擊之人用力之大。
這一錘不是誤傷,完全是奔著殺人去的。
那一錘上附帶的殺意,玉小剛光是看著傷痕就能感受到。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這其中必然有誤會。」
玉小剛的聲音乾澀。
他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唐三作為他的弟子,他自然要向著唐三。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小三的安全正受到威脅,有什麼事情,等回去再說。」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從大局出發,換作平時弗蘭德一定會聽。
但今天不一樣。
「安全受到威脅?」
弗蘭德重複了一遍玉小剛的話,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聽一個荒謬至極的笑話。
他猛地抬手指向躺在地上的馬紅俊,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紅俊都快死了!」
「你玉小剛的弟子是弟子,我弗蘭德的弟子就不是弟子了?!」
他的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滿是水光。
他死死盯著玉小剛,胸口劇烈起伏。
「弗老大,你冷靜。」
柳二龍忍不住出聲。
可她自己心裡也清楚,換作是她,她也冷靜不了。
「我現在很冷靜!」
弗蘭德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他沒有看柳二龍,目光依舊釘在唐三身上,像是要用眼神在唐三身上鑽出兩個洞來。
他確實沒說錯,他現在很冷靜。
因為冷靜,所以他還沒有動手。
但凡他有一點點不冷靜,現在的他已經向唐三出手了,誰也攔不住。
「紅俊的事我之後會給你一個交代,現在——」
玉小剛還在嘗試勸說弗蘭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嘴裡的話說了一半,另一半還在組織。
他需要時間,需要讓弗蘭德冷靜下來,需要把眼前這個爛攤子先應付過去。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弗蘭德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弗蘭德閉上眼睛,打斷了玉小剛的話。
他閉眼的那一刻,臉上的肌肉在劇烈地抽搐,眼瞼覆蓋住通紅的眼球,把所有的情緒都關在了裡面。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來,停頓了三秒,然後緩緩吐出。
再睜眼時,他臉上已經多了幾分決絕。
那種決絕不是憤怒的決絕,而是一種心灰意冷之後的斷然。
他看著玉小剛,眼神里少了之前那種兄弟之間的親近,多了一層疏離和冷淡。
「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今日讓一步。」
弗蘭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但想讓我留下,保證唐三的安全——絕無可能。」
他不追究,已經是仁至義盡。
但要他留下來保護這個差點殺了他弟子的人。
他沒這麼大度。
說完這句話,弗蘭德毅然轉身。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馬紅俊抱起。
馬紅俊的頭無力地靠在弗蘭德的肩膀上,嘴角的血跡蹭在了弗蘭德的衣領上,弗蘭德連擦都沒擦一下。
一雙巨大的羽翼在弗蘭德背後展開。
翼展足有四米,每一片羽毛都泛著暗黃色的金屬光澤。
羽翼展開的瞬間捲起了一陣風,吹得地面的碎石朝兩邊翻滾,吹得玉小剛的袍角獵獵作響。
弗蘭德沒有回頭。
他抱著馬紅俊,背後羽翼猛地一振,整個人沖天而起,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射向天空。
幾個呼吸的功夫,他的身影就化作了天邊的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雲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