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幾片被氣流卷落的青灰色羽毛，在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在碎裂的青石板路面上。
「可惜。」
戴墨白搖了搖頭，面帶可惜。
「我還以為會打起來呢。」
他的語氣里是真的帶著遺憾。
他確實想看弗蘭德和玉小剛翻臉，想看黃金鐵三角內部反目成仇的戲碼。
當年在大陸上聲名赫赫的黃金鐵三角，如果因為這件事徹底決裂，那才叫真正的好戲。
可惜弗蘭德終究還是顧念了舊情，選擇了最體面也最憋屈的退場方式。
這種處理方式讓戴墨白覺得很沒意思。
沒意思極了。
趙無極從弗蘭德和玉小剛的零星對話中也大概了解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雖然塊頭大，但腦子不笨。
馬紅俊胸口那個昊天錘的錘印，弗蘭德的暴怒，唐三的沉默，這幾樣東西拼在一起，事情的輪廓已經足夠清晰了。
如今弗蘭德離開，和弗蘭德關係最好的他自然也沒了繼續留下來的打算。
「走了。」
趙無極先是走到還跪在地上的戴沐白身邊，一把提起他的後領。
被趙無極提起來的時候，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緊接著趙無極又大步走到奧斯卡身邊，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寧榮榮身旁，表情既緊張又殷勤。
趙無極一巴掌拍在奧斯卡的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回過神來。
「走了，難不成還留下來看熱鬧嗎？」
趙無極說著，就帶著戴沐白、奧斯卡和寧榮榮三人朝人群外走去。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走路帶風，看起來一副滿不在乎的莽撞模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繃了起來。
他在警惕，警惕那個坐在藤椅上看不清深淺的青年會不會放他們離去。
圍在外圍的破之一族精英開始朝著趙無極的方向匯聚。
只等戴墨白一聲令下，他們隨時都會動手。
然而，在趙無極背對著的方向，戴墨白輕輕擺了擺手。
懶洋洋的，連手腕都沒怎麼用力。
得到戴墨白的命令，聚攏的破之一族精英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散開，讓出了一條路。
趙無極情不自禁鬆了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只是被衣服遮著看不出來。
他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緊繃著身體擠出人群，帶著三個學生迅速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彎處。
眼看著己方戰力不斷離開，本就無心戀戰的泰坦更加沒了戰鬥的欲望。
他和楊無敵已經糾纏了足夠久。
兩個人誰都奈何不了誰。
泰坦再一次架開楊無敵刺來的長槍。
破魂槍的槍尖擦著他的小臂划過，在粗硬的黑色短毛上犁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濺起幾點火星。
藉著這一架的反作用力，泰坦腳下第五魂環驟然閃爍。
一股雄渾到近乎實質的力量從魂環中湧出，沿著他的雙腿灌入地面。
他握拳，揮向楊無敵。
這一拳沒有留力，拳風呼嘯，空氣在拳面之前被壓縮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朝著楊無敵的面門轟去。
泰坦的第五魂技是純粹的力量增幅，能將他的拳力在短時間內提升到原來的三倍，就算是封號斗羅挨上這麼一拳也不會好受。
楊無敵下意識抽槍格擋，破魂槍橫在身前。
但他沒料到的是，泰坦這一招只是佯攻。
拳面與槍身接觸的剎那，泰坦猛地收力，拳頭在距離槍身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他的另一隻手同時後撤，腳下連退兩步，整個人像是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鬆開，瞬間拉開了和楊無敵之間的距離。
楊無敵的破魂槍橫在身前做出了防禦姿態，但預期的重擊沒有到來。
他的重心因為提前做好了承受衝擊的準備而微微前傾，這一個微小的失衡給了泰坦足夠的脫身時間。
泰坦後撤兩步，身體一轉，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唐三的衣領。
唐三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鐵鉗夾住了後頸，整個人騰空而起，雙腳離了地。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掙扎，而是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小舞，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護在自己胸前。
小舞的臉埋在唐三的胸口，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兩個人就這麼被泰坦提著，像拎兩隻小雞崽一樣，三兩步跳出了人群。
泰坦的身形雖然龐大，但速度一點都不慢。
他的彈跳力本就驚人，武魂附體之後更是如虎添翼，每一步落地都在青石板上踏出一個淺坑，整個人藉著反作用力彈射而出，幾個起落之間就已經奔到了街角。
「柳院長，泰隆就拜託你了。」
離開前，泰坦被魂力包裹的聲音落入柳二龍的腦海。
楊無敵沒料到泰坦會不戰而逃。
當他意識到對方那一拳只是佯攻的時候，泰坦已經提著唐三和小舞奔至街角。
楊無敵的腳下動了。
整個人已經做出了追擊的姿態。
「正事要緊。」
戴墨白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
楊無敵的腳步頓住了。
持槍的手掌緊了又松，槍身上的黑色光芒隨著他情緒的波動明滅不定。
但最終，他還是收斂了魂力。
八枚魂環逐一沒入體內，那股籠罩整條街道的凌厲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破魂槍化作一道黑光縮回他的掌心，消失不見。
他默不作聲地轉身，一步步走回戴墨白身後，重新站定。
眼看著唐三已經安全撤離，玉小剛也小小地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他的嘴角溢位來，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苦澀。
他知道，今天這件事還沒完。
弗蘭德那一關遲早要過，馬紅俊的傷能不能治好還是個未知數，唐三暴露昊天錘的後遺症更是後患無窮。
但至少，現在，這個在索托城街頭意外拉開的修羅場，總算是暫時落下了帷幕。
柳二龍一把抄起玉小剛的胳膊。
玉小剛被她拽得身體一歪，剛要開口說什麼，柳二龍已經扭頭對著泰隆道了一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