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柳二龍腳下魂力爆發。
青石板路面被她這一腳踩出一道細密的裂紋,整個人借力躍起,像一隻獵隼般掠過人群頭頂。
幾個起落就帶著玉小剛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頭。
泰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邁開大步追了上去,一邊跑,他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他爺爺消失的那個街角。
泰隆回過頭,咬了一下嘴唇。
他有些不明白。
為什麼爺爺在那種生死關頭,第一個護住的不是自己這個親孫子,而是唐三?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
但他此時得不到答案。
泰隆只能將這份不解連同嘴裡的苦澀一起咽進肚子裡,埋頭朝著柳二龍消失的方向追去,腳步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
破之一族的精英們也開始收隊。
沒有戴墨白的進一步命令,他們不會對離開的任何人出手。
戴墨白靠在藤椅上。
他的目光越過空蕩蕩的街道,落在唐三消失的那個街角。
「在你被我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前,好好地活下去吧。」
他輕聲自語。
只有身旁按劍而立的璃月能隱約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
然後戴墨白站起身來。
整了整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將小几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隨手端起來,手腕一翻,殘茶潑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
茶水在塵土和碎石之間洇開,迅速被吸乾,只留下一個顏色稍深的濕痕,和幾片粘在石縫裡的茶葉渣子。
他放下茶盞,轉過身,朝著與所有人相反的方向緩步離去。
璃月按劍跟在他身後,步伐不緊不慢,始終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
楊無敵跟在戴墨白左側,默不作聲。
一直到他們離去,索托城的衛兵才終於姍姍來遲。
來的是一支十幾個人的隊伍,領頭的百夫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巴拉克王國制式的城衛輕甲,甲片上鏽跡斑斑,胸口的徽章磨得發了白。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上那些碎裂的青石板,不是一兩塊,而是整斷街道的地面。
最大的那塊石板少說也有好幾百斤,被人像掀鍋蓋一樣從地上掀了起來,歪歪斜斜地靠在路邊。
百夫長看著這一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們早就聽說了。
動手的是兩位魂斗羅。
當時百夫長手裡的茶杯就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八瓣。
他當百夫長二十年了,處理過的麻煩不計其數,頂天了就是三環魂尊,帶著一整隊人上去也能壓得住。
但魂斗羅?
那是他們能接觸的存在嗎?
別說帶一隊人了,就是把整個索托城的城衛全都拉過去,也不夠人家一隻手打的。
百夫長站在街道中央,環顧四周,越看越是心驚。
好在對方只是簡單過了兩招。
雖然他口中的「簡單過了兩招」指的是地面被砸出了十幾個坑、一面石牆被撞了個對穿、好幾塊幾百斤重的青石板被掀得七零八落。
但相比於真正意義上的魂斗羅對戰,這已經算是極為克制了。
這種級別的存在,若是真放開了手腳,別說一條街,怕不是整座索托城都會淪為廢墟。
百夫長親眼見過一次魂聖級別的戰鬥留下的痕跡。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他在巴拉克王城當一個小小的伍長。
兩個魂聖在城外打了一架,第二天他去看的時候,方圓五百步之內沒有一棵樹是立著的。
地面上到處都是丈許深的坑,護城河的河水倒灌進坑裡,形成了一片臨時的沼澤。
魂聖尚且如此,魂斗羅呢?
他不敢想。
「百、百夫長,咱們現在怎麼辦?」
那個年輕的衛兵湊上來,聲音發虛。
百夫長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既然動手的人已經走了,剩下的就是爛攤子。
處理爛攤子,他最拿手了。
「留下五個人,把這段路封了,找幾個工匠估一下修繕的費用,報上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作為百夫長的沉穩,雖然心裡還在打鼓,但面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了。
「其餘人,跟我回去。」
留下幾個人處理街道修繕的事宜後,百夫長帶著剩下的衛兵匆匆折返。
另一邊,在柳二龍的帶領下,玉小剛和泰隆很快與泰坦碰了頭。
碰頭的地點是一條僻靜的後巷,遠離主街,巷子兩側是高高的院牆,陽光照不進來,只有頭頂一線逼仄的天空投下幾縷慘澹的光。
泰坦自己則像個門神一樣站在巷口,龐大的身軀將巷口堵得嚴嚴實實,一隻大手按在牆上,隨時準備再次出手。
看到柳二龍帶著玉小剛和泰隆趕到,泰坦緊繃的表情鬆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繃緊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泰隆,確認自己孫子身上沒有傷之後,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就把目光移開了,重新落到唐三身上,顯然比起孫子的安危,他更在意的是唐三有沒有在剛才的混亂中被傷到。
泰隆注意到了那個眼神。
他抿了抿嘴唇,什麼都沒說,默默站到了一旁。
簡單了解了唐三和馬紅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玉小剛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沒有問唐三為什麼要下那麼重的手。
他看著小舞肩膀上那片被燒傷的皮膚和那幾道泛紅的指痕,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馬紅俊的邪火是什麼性質,他這個做老師的再清楚不過。
如果不是唐三那一錘,後果不堪設想。
玉小剛揉了揉眉心,手指按在眉骨上用力轉了兩圈。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泰坦等人回到了之前安排好的酒店之中。
不出他所料,趙無極和奧斯卡、戴沐白、寧榮榮三人就在酒店之中。
只是唯獨不見弗蘭德和馬紅俊。
玉小剛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沒有多做停頓,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了幾秒。
簡單思考過後,他已經猜到弗蘭德此時身在何處。
「無極老師,能拜託你帶我去城中最好的醫館嗎?」
玉小剛看向趙無極,語氣平靜,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