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
趙無極搖了搖頭,腳從凳子上放下來,靴底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院長把紅俊那小子當成了親兒子,現在他傷得那麼重,說什麼都沒用的。」
「不是有用沒用。」
玉小剛的聲音依舊平穩、帶一點沙啞的語調。
「而是我必須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這件事唐三有錯,馬紅俊也有錯,不管結果如何,至少要把話說全。」
「所以,拜託了。」
他看著趙無極,微微低了一下頭。
對於玉小剛這種從來不肯在人前示弱的人來說,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懇求姿態了。
對上玉小剛的視線,趙無極沉默了片刻。
然後點了頭。
「好,跟我來吧。」
他說著,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大步朝門口走去。
「我也去。」
柳二龍上前一步,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跟上玉小剛。
「二龍你留在這裡。」
玉小剛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柳二龍搖了搖頭。
他的語氣不重,但很堅決。
「如今小三的身份已經暴露,隨時都會有人找上門來。」
「我擔心泰坦前輩一個人獨木難支,你需要留在這裡,幫泰坦前輩守著。」
聽到玉小剛的話,柳二龍停住了腳步。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離玉小剛的手腕只差一寸,然後緩緩收了回去,攥成了拳頭垂在身側。
最後,她只是咬著下唇,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很快,趙無極帶著玉小剛出了門。
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城中最繁華的地段。
玉小剛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建築,腳步頓了一瞬。
那是一座三層的獨棟樓閣,門面足有普通鋪面三個那麼寬,朱漆的大門上鑲著銅釘,門楣上掛著一塊描金的大匾,寫著「杏林春」三個字。
門口的台階是整塊漢白玉石砌的,兩側各蹲著一隻石雕的狻猊,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從門縫裡飄出來,混著幾分薰香的甜膩。
玉小剛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種規模的醫館,出診費恐怕就不是普通人家能負擔得起的數字。
弗蘭德視財如命,出了名的鐵公雞,在史萊克學院連多買一把掃帚都要跟他磨上半天嘴皮子。
這種地方他平時路過都要繞著走,看一眼都覺得肉疼。
如今卻二話不說帶著馬紅俊前來求醫,足以看出馬紅俊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
玉小剛嘆了口氣,眉須間的愁緒更加濃厚。
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他跟著趙無極踏進了醫館。
趙無極來過一次,認得路,直接帶著玉小剛穿過大廳,上了二樓。
「無能為力?!你怎麼會無能為力?!」
弗蘭德的聲音幾乎要將病房的窗戶震碎。
他的雙手無意識放到了女醫師的肩頭,手指收攏,力道大得指節都在發白。
女醫師的肩膀被他攥得生疼,眉頭皺了起來,臉上掠過一絲痛楚之色。
體內魂力本能地激盪開來。
五枚魂環同時亮起,魂王級別的氣息如同一面無形的盾牌,將弗蘭德的雙手震開。
「請你冷靜!」
女魂師的聲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惱怒,但更多的還是職業性的克制。
她迅速後退了兩步,和弗蘭德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一隻手按在自己被捏疼的肩膀上,綠色魂力浮動,緩解傷痛。
「抱歉。」
弗蘭德被對方的魂力一衝,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眼中的瘋狂和怒火被澆熄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空洞。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女魂師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了幾分。
「他傷得太重了,他的傷勢並不只是肋骨斷裂,胸腔塌陷,更要命的是那道震力。」
「那道震力透過他的胸腔,傷到了他的經脈和內腑。」
「我的武魂治療效果有限,只能吊住他的性命,讓他的傷勢不再惡化。」
「但想讓他恢復如初,恢復到受傷之前的狀態,我做不到。」
「實在抱歉。」
她說完,對著弗蘭德深深鞠了一躬,綠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
然後她直起身,轉身離開。
醫師從病房中退出來,帶上了房門。
玉小剛和趙無極加快腳步走過去,在走廊的中段和那位女醫師擦肩而過。
女醫師看了他們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力的歉意,然後低下頭匆匆離去,綠髮在燈光下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口。
兩人走到病房門口。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一股濃郁的藥味。
玉小剛伸手握住門把手,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病房很大,比玉小剛預想的要大得多。
四壁刷得雪白,窗明几淨,靠牆放著一張寬大的病床,床上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
馬紅俊就躺在上面,依舊昏迷不醒,胸口那片觸目驚心的凹陷已經被白色的繃帶層層包裹了起來,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胸腔塌陷的輪廓。
他的臉色比之前在街上時稍好了一點,至少嘴唇不再是那種灰紫色了,但依舊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沒有鬆開。
弗蘭德站在床邊,背對著門口。
他的脊背微微佝僂著,袍子的後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貼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
背後,有腳步聲傳來。
弗蘭德下意識轉過身去。
他的身體從牆壁上直起來,眼皮抬起來,視線越過病房門口昏暗的燈光,落在來人的臉上。
然後他的表情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完成了從茫然到冰冷的轉變。
他盯著玉小剛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嘴唇抿成了一條刀鋒般的細線,擱在身側的手緩緩握成了拳。
「看在往日兄弟的情分上,別逼我對你動手。」
弗蘭德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滾。」
玉小剛站在門口,沒有動。
沉默在病房裡蔓延開來,和馬紅俊微弱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後玉小剛開口了。
「如果我說,我知道誰能救紅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