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猛地轉身。
走廊里的燈光從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但他眼神中那道裂縫是藏不住的。
他眼中的冰冷,被玉小剛一句話輕易融化。
「你再說一遍?」
弗蘭德的聲音發緊。
他的手指扣在床尾的鐵欄杆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金屬欄杆在他的握力下發出微弱的嘎吱聲。
「我知道誰能救紅俊。」
玉小剛重複了一遍。
語氣對比之前毫無變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垂在袖口裡的那隻手,掌心已經全是汗。
「誰?」
弗蘭德的目光牢牢鎖定玉小剛。
玉小剛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來之前最擔心的,不是弗蘭德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弗蘭德根本不在乎他說的內容。
但現在,弗蘭德在聽。
不僅聽,而且在追問。
這說明他找柳二龍要來的那個情報,押對了。
「天斗葉家,當代九心海棠武魂的擁有者。」
作為魂聖,弗蘭德多少也知道九心海棠的名號。
九心海棠被譽為武魂中的奇蹟,在所有治療系武魂中排名第一。
「活死人、肉白骨」這六個字,在魂師界流傳了何止百年。
據說只要能找到九心海棠武魂的擁有者,只要傷者還有一口氣在,就有一線生機。
弗蘭德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大起大落的變化,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鬆動。
這些變化轉瞬即逝,但玉小剛看到了。
他趁熱打鐵。
「落腳點也無需擔心。」
玉小剛往前邁了一步,從門口走進了病房的燈光範圍之內。
「二龍在天斗城創辦了一所魂師學院,我們可以直接去她那裡。」
他頓了頓,沒有給弗蘭德插話的機會,一口氣把剩下的全都說完了。
「為了紅俊的傷,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說著,玉小剛側過頭,看向了站在他身後的趙無極。
「至於李郁松他們,就麻煩你了。」
趙無極沉默了兩秒,然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點了點他那顆大腦袋。
「行。」
他只說了一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好,那就現在出發。」
弗蘭德的回答比玉小剛預想的要乾脆得多。
他大步走到床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床上的馬紅俊抱了起來。
眼看著弗蘭德沒有拒絕,玉小剛終於鬆了口氣。
三人出了醫館。
弗蘭德在醫館門口的台階上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懷裡抱著馬紅俊,微微弓起了脊背。
「我帶著紅俊先走一步,在天斗城等你們。」
他的語氣平淡,也不管玉小剛同意與否,他背後羽翼驟然展開。
雙翼一振,整個人拔地而起,抱著馬紅俊朝著北方的夜空飛去。
看著弗蘭德離去的背影,玉小剛在醫館門口的台階上站了片刻。
他明白,弗蘭德沒有等他一起走,不是因為他急著趕路。
他不等自己,是因為他心中有怨氣。
這種怨氣不會因為玉小剛提供了一條治療線索就煙消雲散,它會一直悶在弗蘭德心裡。
一直持續到馬紅俊恢復為止。
玉小剛輕輕嘆了口氣。
「那我也先走了,回去通知老李他們。」
趙無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大步流星地朝著街道另一頭走去。
原地只剩下了玉小剛一個人。
「這樣也可以接受。」
玉小剛在心裡對自己說。
「至少當天離開,小三的安全就得到了保證。」
「天斗城是天斗皇都,也是力之一族的大本營。」
他在心裡繼續推演。
到了那裡,即便仍舊有人想對唐三不利,多多少少也要掂量掂量。
想到這裡,玉小剛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小三是我精心挑選的弟子,也是唯一能證明我理論的存在。」
「在我的理論被證實之前,誰也別想傷害到他。」
玉小剛的聲音裡帶著發誓一般的認真,雖然這句話沒有任何人聽到。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腳步匆匆地折返回酒店的方向。
當玉小剛回到酒店,宣布要馬上出城前往天斗城的時候,柳二龍的臉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雙英氣的眼睛裡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她從重新見到玉小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心裡暗暗發了一個誓。
再也不讓這個男人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
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玉小剛不願意去天斗城,那她就捨棄院長的身份,跟著他去索托城外那個破破爛爛的小村莊。
只要他在,去哪裡都行。
如今玉小剛主動提及要前往天斗城,她自然是雙手贊成。
同樣贊成的還有泰坦。
聽到玉小剛的話之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唐三作為主人唯一的子嗣,對泰坦的重要性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家孫兒。
他已經將唐三的安全作為第一準則,沒有之一,沒有並列。
天斗城是力之一族的大本營。
他自信在天斗城中,可以更好地保護唐三的安全。
這些人中,唯一不贊同前往天斗城的,大概只剩下了小舞。
她沒有說話。
從玉小剛宣布要出發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低著頭,縮在唐三身後的角落裡,長長的蠍尾辮垂在肩前,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唐三正在和玉小剛確認出發的具體時間,不經意間回頭看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
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衣料的纖維里,像是垂死之人抓住哦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什麼都沒說,但唐三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她的情緒。
「小舞,你不想去天斗城嗎?」
他低下頭,壓低聲音。
小舞沒有回答。
只是攥著唐三衣角的手指又用力了幾分,把那一小片布料攥出了細密的褶皺。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那股顫抖順著衣料傳到唐三的腰側,輕得像一片落葉掉在水面上激起的漣漪,但唐三感覺到了。
儘管小舞沒有做出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經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能告訴我原因嗎?」
唐三再次詢問,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