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依舊沒有開口。
她能說什麼呢？
她總不能告訴唐三，自己是十萬年魂獸化形，如今還沒有進入成熟期，本體很容易就會被封號斗羅識破。
這些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索托城這樣的偏遠城鎮還好。
若不是十萬年魂骨出世的訊息傳開，這種地方怕是一輩子都難見到幾個魂斗羅以上的存在。
她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最大的威脅也不過是偶爾路過的魂聖，只要她收斂氣息就不會出事。
但天斗城不同。
天斗城是天斗帝國的首都，是整片大陸上魂師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在那裡，封號斗羅並不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封號斗羅的數量雖然不多，但也絕不少。
她在天斗城的街道上每多走一步，被識破本體的機率就會增加一分。
而一旦被識破，十死無生。
這些話全都在她喉嚨里打著轉，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全被她咽了回去，堵在胸口，悶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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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舞的沉默被唐三當成了另外一種意思。
他看著她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回想起今天下午她差點被馬紅俊傷害時的慘白臉色，又回想起剛才弗蘭德抱著馬紅俊離開時看都不看這邊一眼的冷漠背影，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以為她是被今天的事情嚇到了。
唐三在心裡默默罵了自己一句。
他應該先問清楚再答應的，不應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說去天斗城。
他今天下午在街上為了她差點打死馬紅俊的事，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消化掉？
他抬起頭，看向玉小剛幾人，聲音放得很低，但很清晰。
「老師，你們能先離開嗎？我想和小舞說幾句話。」
玉小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縮成一團的小舞，沒有多問。
他只是說了一句「好」。
但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幾分。
「但不要浪費太長時間，你的身份已經暴露，隨時都會有危險。」
「我們最遲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出發。」
「我知道。」
唐三點了點頭。
玉小剛率先轉身走出了房間，柳二龍跟在他身後，泰坦沉默了少傾也走了出去。
泰隆沉默的跟在泰坦身後，一言不發。
寧榮榮倒是想留下來看熱鬧，但想到唐三並不簡單的身份，還是選擇了妥協，和奧斯卡以及戴沐白離開了房間。
很快，房間裡只剩下了唐三和小舞兩個人。
「小舞，能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麼嗎？」
唐三在她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他沒有伸手去碰她，也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蹲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她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小舞的擔憂。
那種擔憂幾乎要從她低垂的眼帘下面溢位來了，只是被表面那層薄薄的張力勉強兜住。
但他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這讓他感到一種無力的焦灼。
他的紫極魔瞳能看穿暗器飛行的軌跡，能捕捉戰鬥中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可偏偏看不穿她的心。
畢竟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看不穿小舞的本體。
小舞沉默了很久。
久到蠟燭的火苗又往下矮了一截。
她終於抬起頭，對上唐三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活潑靈動的光，只有一種唐三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認真。
她沒有回答唐三的詢問，反倒問了他一個問題。
「三哥，你會一直保護我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唐三就在小舞的面前，都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每個字都帶著微微的顫音，像是冬天裡被風吹動的樹葉。
唐三看著她。
他想起今天下午馬紅俊撲向小舞的時候，那雙泛著紫紅色邪火的手離她的衣角只有一寸的距離。
想起當時自己心臟被攥住的感覺，想起那一聲撕心裂肺的「你找死」。
想起自己揮出昊天錘時胸中那股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成灰燼的憤怒。
那個瞬間他什麼都來不及想。
他只有一個念頭——
誰碰她，誰死。
「當然。」
唐三想都沒想便點了點頭。
這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不是不在意，而是在回答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問題。
就像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不需要理由一樣，保護小舞，在他心裡就是和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理所當然的事。
「不管之後發生什麼事情，保護小舞一直是我的第一準則。」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沒有躲閃，語氣沒有猶豫，身體沒有後退。
他就那麼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著她，沒個字都像是要刻印在小舞的腦海里。
看到唐三毫不猶豫地點頭，小舞愣住了。
不是那種被嚇了一跳的愣，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愣。
她看著唐三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的臉，也映著蠟燭跳動的小小火焰。
她想起今天下午，馬紅俊的手掌落在自己肩頭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要完了。
不是因為怕死，她活了數萬年，生生死死見得多了，她怕的是在她最信任的人面前，用最不堪的姿態被剝開偽裝。
然後她聽到了唐三的怒吼，那道聲音把整條街的空氣都劈開了。
她感覺到了唐三的昊天錘，那柄連趙無極都能砸退半步的錘子，含恨而出，不留餘地。
然後她被他護在懷裡，他的右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笨拙地、沉默地、固執地安慰她。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保護過。
在星斗大森林裡，她是十萬年魂獸，是其他魂獸仰望的存在，從來都是她保護別人，沒有人保護過她。
化形之後，她隱姓埋名，小心行事，和所有人的關係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生怕哪一天身份暴露了會連累到別人。
只有唐三，這個傻乎乎的人，會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感動下，理智被悸動衝散的她做出了一個讓她後悔終生的決定。
「好，三哥，我跟你們一起去天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