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三帶著小舞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玉小剛已經在走廊里等了將近兩刻鐘。
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響,他轉過身來,看向唐三。
只一眼,他就從唐三的臉上看到了答案。
玉小剛沒有追問他們說了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他頓了頓。
「我擔心遲則生變。」
事實證明,玉小剛的擔心不無道理。
就在唐三一行人悄然離開索托城之後不到半個時辰,索托城的城主府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得益於白天楊無敵和泰坦兩位魂斗羅的當街對峙,才剛剛入夜,索托城家家閉戶,沿街商鋪早早落了門板。
之前人聲鼎沸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在巷子裡翻垃圾的野貓偶爾發出一兩聲悽厲的叫聲,在空蕩蕩的街巷裡傳得很遠。
戴墨白一身玄色金紋服,悠閒地踱步在通往城主府的寬闊街道上。
這條街是索托城的主幹道,白天的熱鬧景象自不必說,此刻卻空曠得可以。
街道兩側的店鋪門窗緊閉,只有零星幾家二樓的窗戶里還透出微弱的燭光。
但那些燭光也在他們經過的時候迅速熄滅了。
因為他們聽到了一群人整齊劃一的行進步伐。
戴墨白走在隊伍的最前端。
他左側是腰背直挺的楊無敵,那柄在白天大顯神威的破魂槍已經收回了體內,但楊無敵身上的氣勢並沒有隨之收斂半分。
楊無敵的身後,是清一色黑衣勁裝的破之一族精英,他們和夜色撞了衫,幾十道身影在黑暗中幾乎融為了一體。
他們的身上遍布肅殺氣息,就連空氣也受到了影響,隱隱變得有些壓抑。
但戴墨白的右側卻不見了璃月的身影。
而戴墨白對此沒有任何表示。
他的表情和白天在街頭喝茶時沒有任何區別,目光從容地在街道兩側的建築之間游移,步伐不緊不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的是趁著月色正好出來春遊的公子哥。
城主府門口的守衛對於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
兩名侍衛把身體的重心壓在手中長槍的槍桿上,槍尾戳地,人歪歪斜斜地靠著,面對面閒聊著今日城中發生的事情。
「你是沒看見,我當時正好在街角換崗,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黑光,那氣勢,嘖嘖嘖——哎,你說那兩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我聽說是八環魂斗羅,八環啊,咱城主大人都不夠人家一隻手打的吧?」
「你說的不是廢話?城主只是六環魂帝,怎麼可能打得過?」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要我說,那兩位多半是路過索托城的過江龍,跟咱們這種小地方沒關係。」
「打完了不就走了嗎?」
「你看今晚多太平,連個鬧事的都沒有。」
「太平好啊,太平了咱就能早點換班回去睡覺了。」
「我跟你說,城南桃紅——」
開口的侍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角擠出兩滴睏倦的淚花。
兩人順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一隊身影踏著夜色快步逼近。
為首的少年的衣著華麗得和這條空蕩蕩的街道格格不入,他身後的隊伍整齊得讓人頭皮發麻,清一色的黑衣。
兩名侍衛的困意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來者止——」
「步」字還沒出口,開口的侍衛就聽到身旁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他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聲音,只是在余光中看到身旁同伴的身影猛地矮了一截,從他的視野里消失了。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去看,就感覺自己的脖頸上傳來一陣涼意。
他下意識伸手去觸控。
手指碰到了脖頸上的皮膚,指腹傳來一種溫熱濕潤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藉著月光,看到滿手猩紅。
「血?什麼時——」
話沒能說完。
空氣順著被割開的喉管湧入咽喉,發出一種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聲帶在氣流中徒勞地振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又是「咚」的一聲悶響,這名侍衛步了同伴的後塵,身體軟倒在城主府門口的石階上,和他剛才的同伴並排躺在一起,兩雙瞪大的眼睛望著同一片夜空。
空無一物的空氣中泛起漣漪。
在兩名侍衛倒下的位置輕輕晃動了一下。
璃月曼妙的身姿從這片漣漪中浮現出來,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影子。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刃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未沾半點鮮血。
她翻轉手腕,軟劍在空中挽了一個利落的劍花,劍刃上的最後一絲濕痕被甩落,然後被她精準地收回腰間的劍鞘里,發出一聲極輕的「錚」響。
璃月轉身,正對城主府的朱漆大門。
那扇門足有一丈高,門板上鑲著橫縱各九排銅釘,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她抬起雙臂,手掌撐在兩扇大門的門板上,手指微微用力。
厚重的大門被她推開。
戴墨白笑著對璃月點了點頭。
他沒有吝嗇自己的誇獎,輕聲說了句「做的不錯」。
然後先一步跨入了城主府的大門。
他的靴底踩在門檻內側的石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空曠的門廳里迴蕩開去。
璃月順從地跟在戴墨白右側,步伐和她拔劍殺人時一樣乾脆利落。
破之一族的精英們緊隨其後,幾十個人穿過門廳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聲和靴底與石磚輕微觸碰的腳步聲。
他們進入城主府之後迅速散開,不需要任何指令,各自占據了門廳、走廊、側院和通往後院的各個關鍵節點,動作嫻熟得像是一群正在布置蛛網的蜘蛛。
城主府書房內,索托城城主莫羅還沒有睡。
他今年五十二歲,在城主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整整十一年,花白的眉毛和鬢角是他這十一年勤勉政務的見證。
他看著今日手下遞交上來的報告,花白的眉毛凝成了「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