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報告裡用簡練的公文語言記錄了今天下午發生在索托城主街上的魂師對峙事件。
報告寫得沒什麼問題,該有的東西都有,但莫羅知道這裡面漏掉了個最要命的資訊。
那個坐在藤椅上喝茶看戲的年輕人,他到底是誰?
「諾丁城的風還是吹到了索托城。」
莫羅放下報告,用手指揉了揉酸痛的眉頭。
「終究還是無法倖免。」
他嘆了口氣,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把盞沿貼在嘴唇上,感受著瓷器冰涼堅硬的觸感。
他在想索托城的現狀,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如今城中守衛軍被戈龍元帥抽調九成,剩下的兵力又盡數放在城牆上巡邏,城中連一支巡邏隊都湊不齊。」
戈龍是天斗帝國的軍方重臣,上個月一紙調令下來,直接從巴拉克王國抽走了索托城九成的駐軍,說是邊境有變,需要增援。
如今索托城就像一個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壯漢,表面上看還是那個人,但裡面已經空了。
「希望今日大動干戈的兩位魂斗羅不要再生爭執。」
他揉了揉太陽穴,自己都覺得這個希望有些可笑。
封號斗羅之下的第一戰力,豈是他能夠左右的存在?
雖說手中有兵力也無法左右這種級別的魂師,但總歸能讓莫羅心中多少有些底氣。
可是現在,他連這點底氣都沒有。
「這十萬年魂骨偏偏就出現在天斗境內。」
莫羅越想越遠,思緒從索托城飛到了天斗帝國的版圖上。
「那群野蠻的星羅人,真的會老實安分嗎?」
莫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他越敲越快,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重,手中無兵的空虛感讓他焦躁不已。
但就在這個時候,房間外卻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混雜著幾聲悶響和幾聲短促的驚叫,但很快就歸於沉寂。
這突如其來的雜音和緊隨其後的死寂讓本就燥郁的莫羅更加煩躁。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來,茶盞的蓋子從盞上滑落,在桌面上骨碌碌滾了一圈,掉到地上摔成了兩半。
「何人喧譁?來人!」
他厲喝出聲,聲音透門而出,在走廊里迴蕩了幾圈。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但那腳步聲讓莫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慌不忙。
城主府的下人聽到城主的怒吼,應該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才對,可這腳步聲的主人不緊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一模一樣。
一道身影投射在門紙上,緩慢平和地靠近,最終停在門外。
看著門外身影不緊不慢的模樣,莫羅心中的煩躁徹底化作怒氣。
他當城主十一年,還沒見過哪個下人敢在自己發怒的時候如此怠慢。
「如此怠慢,你是想——」
話還沒說完,書房門被推開了。
一隻修長的手掌按在兩扇門的正中央,不輕不重地往兩邊推開。
門外站著一個莫羅從未見過的年輕人,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相俊朗,氣質卻讓人心頭一沉。
他穿著一身玄色金紋的華麗長袍,料子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暗啞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的金線刺繡細密繁複,是上等的手藝。
而莫羅之所以沒有將對方當做新來的下人,除了這身衣服的價值足夠買下索托城半條街的鋪面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無形散發的貴氣。
這絕對不是一般貴族能夠散發的氣息。
當初戈龍來索托城調兵的時候,天斗四皇子雪崩隨行。
作為帝國皇子,雪崩身上的貴氣自然無需多言。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少年,讓雪崩給他的印象忽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和面前這位少年相比,雪崩的氣質最多只能算是一個城中富商家中被寵壞的少爺。
「城主的脾氣倒是暴烈。
」戴墨白輕笑一聲,邁過門檻,走進書房。
他的靴底落在書房鋪設的絨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落在地上摔成兩半的茶盞蓋子上。
「如此月色,何必動怒?」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拜訪一位老朋友,但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莫羅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閣下是誰?為何無故闖入城主府?」
莫羅眼眸微眯,身體被面前寬大的書桌遮擋著。
戴墨白沒有給他留懸念的打算。
「星羅太子,戴墨白。」
沒有任何鋪墊,直截了當地把自己的身份擺在了桌面上。
「星羅太子?!」
莫羅微眯的眼眸瞬間睜得渾圓,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驟然縮小,連眉頭那兩撇花白的眉毛都跟著跳了兩下。
這四個字的含金量代表什麼,莫羅十分清楚。
星羅帝國太子,星羅皇室第一順位繼承人,未來統御那個和天斗帝國對峙了數百年的龐大帝國的儲君。
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出現在索托城?怎麼可能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推開他的書房門?
但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另一個問題——
星羅太子出現在天斗帝國境內的索托城城主府,目的是什麼?
只是瞬間,莫羅就已經反應過來。
答案只有一個。
星羅帝國的目標是索托城。
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透過的邊境線。
但對方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想要和他喝茶聊天。
對方的目標,一定是索托城!
但如果來的不是成建制的軍隊,而是一支精銳小隊呢?
莫羅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了。
他剛剛還在擔心十萬年魂骨會引來星羅人的覬覦,轉眼間星羅太子就已經站在了他的書房裡。
他必須要動手了。
這個念頭在莫羅腦海中閃過的時間和火花迸射的速度差不多。
對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就算天資再怎麼卓絕,在這個年齡段頂天了也就是四環魂宗的水準,不可能更高。
而他莫羅是六環魂帝,雖然這些年政務繁忙疏於修煉,但魂帝就是魂帝,和魂宗之間隔著兩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書房不過三丈見方,兩人的直線距離不超過十步,如此近的距離下,就算對方有什麼後手,也絕對來不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