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儘量保持著平靜,但仔細聽,尾音有微微的顫抖。
楊無敵的目光落在羅布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眼眸緩緩眯起。
「你看出來了吧?」
羅布的心臟停了一瞬。
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地捏了一把。
脊椎骨躥起一陣冰涼,從尾椎一路蔓延到後腦勺,讓他的頭皮都在發麻。
「看出什麼?」
他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嘴角在微微抽搐。
「閣下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不用跟我裝糊塗。」
楊無敵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但他的眼神,卻帶著看穿一切的銳利。
「老夫的這雙眼睛,從來沒有看錯過。」
他攤開右掌。
漆黑如墨的魂力在他掌心蔓延開來。
那魂力濃郁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汁,在他的掌心拉扯、蔓延。
頃刻間,那團漆黑的魂力化作了一桿長槍。
丈二長槍,通體漆黑。
楊無敵握住破魂槍,槍尾「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青磚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以槍尾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足足延伸出去三尺有餘。
碎石飛濺,打在最近的幾個城防軍士卒的腿甲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這並不是讓羅布和他身後數千城防軍面露驚恐的原因。
因為在槍尾落地的瞬間,楊無敵腳下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
一圈圈魂環從他的腳下升起,堆疊旋轉,一圈比一圈龐大。
最後那枚第八魂環範圍之大,甚至將羅布和他身後的數千城防軍都籠罩了大半。
八枚魂環在楊無敵腳下緩緩旋轉,八道不同顏色的光環交疊在一起,照亮了整段城牆。
那光芒太過刺眼,以至於遠處的民居中傳來了幾聲犬吠,但很快又安靜了下去,彷佛連狗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壓迫力。
八環魂斗羅!
羅布的大腦在這一刻一片空白。
他終於認出了眼前這位老者。
白日在城中引起爭端的那幾位魂斗羅之一!
他記起來了。
白日裡,城中有魂斗羅級別的強者爆發衝突,那股恐怖的氣息讓半個索托城都在顫抖。
當時他只是遠遠地感受到了那股氣息,就已經雙腿發軟。
而現在,那位魂斗羅就站在他面前,距離他不到三丈。
羅布雙腿發軟,若不是手中的長槍撐著地面,他現在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他的膝蓋在劇烈地顫抖,連帶著整條腿都在抖,盔甲的甲片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灰白,如喪考妣。
這次死定了!
羅布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至於反抗?
別開玩笑了。
他不過是一個四環魂宗,在魂斗羅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就算楊無敵站在原地不動,任由他全力攻擊,羅布都未必能破得了對方的防禦。
與其不自量力地掙扎,倒不如閉眼等死。
至少對方是魂斗羅,一招就能解決他,說不定還不會太過痛苦。
他閉上了眼睛。
身後傳來兵器落地的聲響,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有衛兵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磚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想要開口求饒,但求饒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楊無敵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羅布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眶已經泛紅,眼球上布滿了血絲,但此刻那雙眼睛中卻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欲望。
「把守剩下的三個城門。」
楊無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城防軍的耳中。
「不得放任何一人進來,也不得放任何一人出去。」
「若有任何一人違背,當街斬殺。」
「如果你們放出去任何一人,我會直接取了你們的性命,絕不姑息。」
絕不姑息。
這四個字像四把鐵錘,一下一下敲在每個城防軍的心頭。
場中寂靜了半息。
羅布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雙膝一彎,重重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聽著都讓人覺得疼。
但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身體挺得筆直,仰頭看著楊無敵。
「前輩放心!」
他的聲音激昂得近乎嘶啞,用盡全身的力氣發誓,嗓子都快要喊破了。
「我們一定會把守好剩下的三個城門,絕不放進一人,也不放出一人!」
他身後的數千城防軍齊刷刷地跪倒,呼啦啦一片。
盔甲碰撞的聲音、膝蓋落地的聲音、兵器擱在地上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楊無敵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我不看承諾,只要結果。」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那杆漆黑的破魂槍也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色中,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唯有餘音裊裊,落入羅布等人的耳中,在夜風中漸漸飄散。
「是!」
羅布朝著楊無敵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腦門磕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青磚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活下來了。
他活下來了。
重新撿回一條命的羅布從地上爬起來,雙腿還在發軟,站起來的時候趔趄了一下,差點又跪回去。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啪啪作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手下的城防軍吼道。
「都聽到了沒有!分三隊,把剩下三個城門!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劫後餘生的瘋狂。
城防軍們轟然應諾,匆匆整隊。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快,腳步聲在深夜的街道上迴蕩,朝剩下的三座城門趕去。
羅布走在隊伍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主城門的方向。
城牆上,破之一族的子弟筆直地站在垛口後面。他們身形挺拔,目光如炬,像是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雕像。
火把的光芒在他們身上跳躍,明暗交錯。
羅布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