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索托城的四座城門寂靜無聲。
厚重的城門緊緊閉合，門閂橫亘其中。
城牆上偶爾有火把的光芒閃動，那是守夜計程車兵在來回巡視，但他們的腳步極輕，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
整座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籠，被一隻無形的手牢牢鎖住。
月亮緩緩西沉，從城東的角樓滑落到遠山背後。
黎明破曉。
第一聲雞鳴從城東傳來，尖銳而悠長。
那聲音像是一把利刃，乾脆利落地劃破了索托城上空沉寂的夜幕。
陽光從東方天際線緩緩鋪開。
起初只是一線淡淡的魚肚白。
然後，金色的光芒越過城牆，照亮了整座城池。
街道重新熱鬧起來。
早點鋪子的蒸籠掀開了，白色的水汽騰起，裹挾著饅頭的香氣在巷子裡瀰漫。
鐵匠鋪的爐火重新燃起，風箱呼哧呼哧地響著，火星子從門口飛濺出來。
人聲沸騰，車水馬龍，看起來和往日一般無二。
只有一些趕著出城進城的人，與往日不同。
他們是城中最早起的一批人——
販菜的農夫、送貨的腳伕、趕集的商販。
這些人沒有心思像往常那樣坐在早點攤前慢悠悠地喝一碗豆汁，只是草草扒了幾口早飯，便匆匆忙忙朝著城門口趕去。
出城的人想趁著天早趕路，進城的人想占個好攤位，每個人都揣著自己的盤算，腳步急促。
沒人注意到主城門的守衛已經換了人。
那些守衛身上穿著的，不再是磨損嚴重的制式盔甲。
今日站在城門口的人，穿的是簡潔幹練的黑色短衫，布料挺括，裁剪合身，腰間的束帶扎得一絲不苟。
就連面容，也不是以往那些鬍子拉碴、一臉算計的熟悉模樣。
這些新面孔神色冷峻，目光沉靜，站得筆直如松。
他們不交談，不嬉笑，甚至不怎麼眨眼，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排與城牆融為一體的雕塑。
但沒有人注意到這些。
直到第一批人出現在城門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中年商販，四十來歲，牽著馱滿布匹的騾子。
他是城中有名的布商，每隔三天就要出城去周邊的鎮子收一次貨。
今日和往常一樣，他趕在天亮前吃了兩個炊餅，喝了一碗稀粥，便牽著騾子往城門走。
但他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是緊閉的城門。
商販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對。
換做平常，這個時辰城門應該早早地開啟了。
那些老兵油子會歪歪斜斜地靠在城門洞兩側，等著向他們這些商販收取過路費。
一匹騾子兩個銅幣，一輛馬車五個銅幣，這是索托城不成文的規矩，商販們早就習慣了。
可今日，城門沒開。
那些老兵油子也沒出現。
城門洞裡空空蕩蕩，只有清晨的風打著旋兒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商販皺起了眉頭，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難不成是睡過頭了？
他這樣想著，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那些老兵油子向來懶散，值夜的時候偷懶打盹是常有的事。
說不定昨晚多喝了幾杯，今早起晚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商販仰頭看向城樓，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人，好喊一嗓子叫他們開門。
但只是一眼，他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他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然後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這一次他看得很仔細，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城樓頂端，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瞬間變得煞白。
城樓頂端的旗杆上，飄揚著一面旗幟。
但不是巴拉克王國的旗幟。
而是一面他從未在索托城城頭見過的旗幟。
整面旗幟的底色是耀眼的金色，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像是用金線織就的一般。
金色的旗面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一頭猛虎。
那白虎張牙舞爪，前爪騰空，虎口大張，彷佛正在發出無聲的咆哮。
白虎圖騰。
這杆旗，他只在一個地方見到過——
星羅帝國！
這是星羅帝國的白虎旗！
「那....那是....」
商販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種怪異的嗚咽。
他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不成句的音節。
他張大了嘴巴，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地指向城樓。
騾子不滿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歪過頭用嘴巴拱了拱主人的肩膀。
但商販毫無反應，只是呆立在原地，保持著指向城樓的姿勢，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石像。
「你怎麼了？」
旁邊的人推了推他。
商販說不出話，只是顫抖著指向城樓上方。
農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扁擔從他肩頭滑落，兩筐蘿蔔翻倒在地上，滾了一地。
但農夫完全沒有去撿的意思，他只是仰著頭，張著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片灰白。
「這....這是....」
他的聲音同樣卡在了喉嚨里。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
城門口的嘈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倒吸涼氣的驚呼。
那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寒風吹過麥田，讓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喧鬧的街道以城門為中心，迅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面旗幟。
金底銀紋白虎旗，在清晨的微風中緩緩飄動。
晨光為它鍍上了一層淡金，旗面上的銀紋白虎在風中起伏翻卷，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索托城，這座原本屬於巴拉克王國的城市，易主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在每一位索托城居民的腦海中炸響。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議論，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足以顛覆他們認知的事實。
第一個看到白虎旗的商販最先回過神來。
他打了個哆嗦，像是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大腦還是一片混亂，但求生的本能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
他想也沒想，猛地拽過騾子的韁繩，用力一拉，轉變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