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餘人沒有絲毫的猶豫,黑色的身影接連不斷地從城樓上墜落,在城牆根下迅速匯聚。
眾人剛一落地,就以戴墨白為箭頭組成了鋒矢陣。
戴墨白在最前方,金色的光翼在身後展開,整個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的劍尖。
楊無敵居左,破魂槍斜指地面,璃月居右,腰間軟劍已經被她握在手中。
其餘破之一族的精英們在兩人身後依次排開,形成一個尖銳的三角形。
整個鋒矢陣從空中俯瞰,就像一支搭在無形巨弓上的黑色箭矢。
「所有人聽令,隨我沖,目標——」
戴墨白抬起手,手指指向遠處那支五萬人的大軍。
準確地說,是指向大軍中央那面迎風招展的潔白旗幟。
「那杆皇旗。」
話音落下,戴墨白背後光翼猛然拍打。
那一拍的力量極大,光翼扇動時甚至在地面上掀起了一陣狂風,將周圍的塵土和碎石吹得四散飛濺。
八十餘人的鋒矢陣同時啟動。
腳步整齊劃一,踩在乾燥的泥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他們就像一支被巨人用盡全力投出的黑色長矛,朝著那片白色的海洋破空而去。
遠處,雪崩坐在馬背上,正盤算著如何圍城、如何用五倍兵力碾壓索托城薄弱的城防。
他甚至在心中打了個腹稿,準備在破城之後給戈龍寫一封措辭矜持卻難掩得意的戰報。
然後,他看到了那道從索托城門方向飛馳而來的黑色箭矢。
起初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雪崩眨了眨眼睛,手搭涼棚遮住刺眼的陽光,再次看去。
那道黑色箭矢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支衝鋒的隊伍,人數少得可憐,在五萬大軍的映襯下簡直像是一粒塵埃。
但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那道黑色箭矢最尖端的人影。
那人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背後展開著巨大的金色光翼,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耀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每一次光翼拍打都能將他向前推進數十丈,在平原上拉起一道筆直的塵線。
雪崩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身影.....是星羅太子戴墨白?!」
他驚呼了一聲,聲音因為過度詫異而有些尖銳。
握著韁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馬匹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
星羅帝國太子戴墨白。
雪崩在宮廷密報中無數次讀到過這個名字,每一份密報都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溢美之詞——
天縱之才,百年不遇,星羅中興之望。
但雪崩萬萬沒有想到,拿下索托城的人竟然是戴墨白本人。
堂堂一國太子,居然親自帶兵深入敵後,悄無聲息地拿下了巴拉克王國的糧倉索托城?這簡直是瘋了!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戴墨白不乖乖守城就算了,竟然還敢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就憑他身後那幾十個人?
「不是哥們,送?」
雪崩毫不掩飾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荒謬的笑意。
幾十個人衝擊五萬大軍的方陣,這不是勇敢,是自殺。
「都說星羅太子戴墨白驚艷才絕,將來會是我天斗帝國最大的對手。」
雪崩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在明顯的人數劣勢下,不僅沒有選擇最穩固的守城打法,反而放棄優勢主動出擊?是不把我這五萬大軍放在眼裡嗎?」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不過,主動送上門來的功績,我雪崩就收下了!」
「俘獲敵國太子——此等功績,必然會將我的聲望推至頂峰。屆時這天斗太子之位,我那好大哥未必就能做得穩當了!」
「父皇一直嫌我資歷不夠、軍功不足,若是能將星羅太子綁到他的龍案前,他還有什麼理由偏袒雪清河?」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
「全軍出擊,活捉星羅太子戴墨白!」
雪崩抽出腰間長劍,劍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劍尖直指戴墨白的方向。
因為過於激動,他的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的心臟在胸腔中瘋狂跳動,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熱度。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興奮過了。
不,應該說,他這輩子都沒有這樣興奮過。
在天斗帝國的宮廷中,他是那個不被看好的四皇子。
為了活命,甚至需要自毀名聲。
他將一切失望的目光全都看在眼裡。
父皇的嘆氣、群臣的評價!
甚至,當初戈龍給他五萬兵馬的時候,那個眼神他也清清楚楚的記得!
那不是信任,是無奈。
因為戈龍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賭一把。
但現在,命運給了他一個翻盤的機會。
只要抓住戴墨白,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軍功、聲望、人心,全都唾手可得。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畫面——
他押著戴墨白凱旋而歸,戈龍對他刮目相看,群臣對他俯首帖耳,雪清河鐵青著臉退到一旁,而他的父皇,終於將目光從那個所謂的「完美長子」身上移開,落在他的身上。
天斗帝國的寶座,正在向他招手!
在雪崩的命令下,五萬城衛軍步調一致地動了起來。
五萬人的腳步聲匯聚在一起,像是大地的心跳,沉悶而有力。
白色的方陣如同一片移動的雪原,裹挾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朝著戴墨白率領的鋒矢陣衝殺過去。
從天空往下看,天斗帝國這邊密密麻麻的都是身穿白甲的城衛軍。
白色的盔甲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大片大片的光芒,像是平原上突然鋪開了一片雪海。
旗幟在隊伍上方飄揚,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五萬人的方陣綿延數里,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和五萬城衛軍比起來,戴墨白這邊細小的就像是一根黑色的針。
準確地說,是一根在白色海洋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黑色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