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之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晃動的黑影。
旗幟在風中翻卷，長槍如林般豎立，還有密密麻麻的人頭，黑壓壓地鋪滿了整條地平線，鋪天蓋地。
緊接著，雷鳴般的轟鳴漸漸傳來。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遠山背後的悶雷，若有若無。
但很快，那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道震耳欲聾的洪流。
聲音從地平線的方向滾滾而來，震得腳下的城磚都在微微發顫。
「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
戴墨白眯起眼睛，目光穿過漫天的黃塵，鎖定了那支軍隊的最中央。
煙塵之中，有一騎居於軍中，被眾多衛兵層層保護著。
那些衛兵手持高盾，將那一騎圍得嚴嚴實實，只在盾牌的縫隙間偶爾露出一角銀色的盔甲。
那人身披銀甲，騎在一匹高頭白馬上，盔頂的紅纓在風中飄揚，銀甲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遠遠望去像是一團移動的銀色火焰。
在他身旁，天鵝旗在隊伍中央高高飄揚。
旗面潔白如雪，上面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天鵝，純白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著聖潔的光。
那旗幟在數萬大軍的簇擁下緩緩前移，像是在灰色洪流中燃燒的一簇白色火焰。
「領兵的是天斗四皇子雪崩，粗略估計，兵力有五萬。」
楊無敵不知何時出現在戴墨白身旁。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站得筆直如槍，雙手背在身後。
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遠處那支奔襲而來的大軍身上。
「不過索托城牆高城堅，守城等我們的人過來不是問題。」
楊無敵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但並不多。
依靠腳下的城牆，再加上他魂斗羅的修為，守住這座城並非難事。
「守城？」
戴墨白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在城牆上格外清晰。
他背對著楊無敵。
「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楊無敵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向戴墨白。
「殿下的意思是.....」
楊無敵的視線從不遠處的大軍身上挪開，落在戴墨白的背影上，意有所指。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戴墨白的手指落在城垛上，不重不輕地敲擊著。
指尖叩在粗糙的青磚上，發出沉悶而均勻的聲響。
「進攻才是最好的防禦。」
楊無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已經明白戴墨白想要做什麼。
「殿下是要....」
「沒錯。」
戴墨白點了點頭。
他收回手指，轉身面對城牆上嚴陣以待的破之一族子弟，聲音低沉而有力。
「所有人，準備隨我迎敵。」
「殿下乃是萬金之軀，怎麼能行此危險的事情？」
他趕忙上前一步，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急。
「衝殺的事情交給我和族人就好。」
他是真的在擔心。
戴墨白作為星羅帝國唯一的繼承者，若是出了什麼閃失，他必然萬死難辭其咎。
「我星羅帝國治國，靠的可不是用嘴巴文治。」
戴墨白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味道。
他轉過頭，看著楊無敵的眼睛，那雙金瞳中燃燒著某種令這位老魂斗羅都為之心驚的光芒。
「更何況，若不能打出我們的實力，你覺得城中那些老兵油子，會像之前那麼安分嗎？」
作為當初親自招攬那些城衛軍的主使，楊無敵明白戴墨白說的沒錯。
那幾千降兵之所以乖乖聽話，是因為他們在楊無敵面前被一位八環魂斗羅的威壓碾碎了所有反抗的念頭。
但恐懼是一種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退的情緒。
當雪崩的五萬大軍兵臨城下，當那些老兵油子在城牆上看到鋪天蓋地的天鵝旗，他們的心思會不會動？他們的刀口會不會轉？
只有再給他們一記足夠響亮的震懾，才能讓他們徹底斷了倒戈的念頭。
「多餘的話不用再說了，準備衝鋒。」
戴墨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段城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鎖定在黃煙中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銀甲人影身上，眼眸微微眯起。
「我要親自會一會那位藏拙的雪崩殿下。」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破之一族的精英們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城牆上瀰漫開一股肅殺的氣息，像是弓弦被拉緊時那無聲的張力。空氣變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能嘗到那種鐵鏽般的味道。
意識到戴墨白心意已決，楊無敵不再去勸。
只是看向這位年輕殿下背影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敬服。
說罷，戴墨白眼中的金瞳亮起。
金色的光芒從瞳孔中溢位，在空氣中拉出兩道若有若無的光痕。
他的頭髮開始變色。
金色被白色吞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近乎透明的銀白。
那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散開，一直垂到他的腳邊，每一根髮絲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螢光，宛若星塵。
他的背後，透明的金色光翼展開。
那光翼極大，完全展開時在城牆上投下大片搖曳的陰影。
腳下，五枚魂環從腳底升起，堆疊旋轉。
黃、黃、紫、黑、黑！
五枚魂環在戴墨白腳下緩緩旋轉，散發出各色光芒。
顯露魂力之後，戴墨白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徑直從城樓上躍下。
身體越過城垛的瞬間，衣袍被風灌滿，獵獵作響。
那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拉成一道筆直的線，像是一顆流星從城牆上墜落。
他的身後，楊無敵沒有絲毫遲疑。
他甚至沒有再看城外的五萬大軍一眼，只是運轉魂力，漆黑的破魂槍在掌心凝聚成型，然後縱身躍下城牆。
他的身姿不如戴墨白那般優雅，卻帶著一種力破千鈞的氣勢。
璃月緊隨其後。
那柄淡青色的油紙傘被她隨手拋在城牆上，她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輕巧地落在戴墨白身後半步的位置，落地無聲。
然後是破之一族的精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