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龍的嘴唇挪動了幾下,口中的話語在風中消散。
與此同時,邊境山脈上。
這是一條幾乎沒有人知道的古道。
山路崎嶇狹窄,最寬處不過容一人側身通行,一側是刀削般的峭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就算是採藥的藥農和打獵的獵戶也不敢踏足這條山道。
但今日,這條荒廢已久的山道上,卻出現了一條望不到邊的黑線。
那黑線沿著狹窄的山道蜿蜒而上,像是一條黑色的巨蟒攀附在雪白的山峰之上。
山勢陡峭,道路曲折,黑線便隨著山勢忽隱忽現,時而隱沒在雲霧之中,時而從另一側的山脊上浮現出來。
離得近些,才能看清那黑線的真面目。
竟是一個個身穿黑甲計程車兵。
他們的盔甲並非星羅帝國制式的亮銀甲,而是一種深沉如墨的黑甲。
盔甲的表面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唯有胸口的位置雕刻著一顆栩栩如生的虎頭。
那虎頭張著血盆大口,獠牙畢露,雙目圓睜,彷佛隨時要從盔甲上掙脫出來,擇人而噬。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沉默地走在山道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的沙沙聲響,以及偶爾從懸崖邊滾落的石子墜入深淵的微弱回聲。
隊伍從山腳綿延而上,一路延伸進入山巔籠罩的白霧之中。
從山腳仰望,黑色的隊伍在雪白山峰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雪山之巔積著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這支軍隊,就像是一條攀上山峰的黑龍。
低調,卻難掩鋒芒。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已經是三日後。
這三日,索托城中的氛圍越來越安定。
因為索托城的居民發現,除了無法正常地出入城外,生活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第一天的時候,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街道上空無一人。
第二天,有膽大的商販試探性地開啟了門板,在門口擺出了攤位。
到了第三天,街道上的店鋪已經開了一半。
雖然街上的人還是比往日少了許多,但這座城池,確實在一點一點地恢復。
今日,戴墨白登上了城樓。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城牆的青磚上,蒸騰起一層若有若無的熱浪。
遠處的地平線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水簾。
璃月就站在他的身旁,撐著一柄淡青色的油紙傘,替他遮陽。
她身上依舊是雷打不動的黑色勁裝,一頭烏髮隨意的紮成高馬尾。
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風輕輕吹動,英姿颯爽。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戴墨白斜靠在藤椅上,眯著眼睛,懶洋洋地念了一句。
藤椅旁的小木桌上擺著一碗冰鎮桂花羹,碗沿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當真是悠閒的日子,只是可惜。」
他道了聲可惜,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璃月低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殿下在可惜什麼?」
戴墨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這兩日城中氛圍如何?」
璃月想了想,如實回答。
「挺好的,百姓恢復了日常活動,那些招攬的城衛軍也很安分。」
「安分?」
戴墨白笑了兩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璃月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璃月冷俏的臉蛋兒上露出幾分好奇,眉頭微微蹙起,那表情在她一向清冷的臉上顯得有些少見。
「沒說錯什麼。」
戴墨白端起木桌上的冰鎮桂花羹喝了一口,冰涼甘甜的液體滑過喉嚨,他愜意地眯了眯眼。
「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的。」
「表面上?」
璃月自然地接過戴墨白手中的小碗,放回桌子上。
「他們現在這麼安分,不過是建立在我們拳頭硬、他們想活命的情況下。」
戴墨白從藤椅上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筋骨,朝著不遠處的城垛走去。
「一旦他們等待的靠山到了,他們倒戈也不過是在一瞬間。」
璃月撐傘快步跟上,將傘面微微傾斜,確保陽光不會直接照射在戴墨白身上。
「靠山?」
璃月愣了一下。
她的腳步頓了一拍,那雙清冷的眸子眨了眨,這個表情出現在她那張向來沒什麼波動的臉上,莫名帶著幾分呆萌。
戴墨白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
指尖觸及的皮膚光滑細膩,帶著微微的涼意。
「殿下!」
璃月左右看了一眼。
城垛兩側,破之一族的精英們目不斜視地站著崗,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小聲地抗議,耳根處悄悄泛起了一層薄紅。
「哈哈哈。」
戴墨白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往城垛走去。
他走了幾步,像是發現了什麼,笑聲收斂了,但嘴角的弧度卻保留在了臉上。
那弧度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期待。
「說曹操曹操到。」
他抬起手,遙指城外。
「喏,他們的靠山,來了。」
順著戴墨白的手指看去,璃月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遠處的地平線上空蕩蕩的,只有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連一隻飛鳥都看不到。
「殿下,我怎麼什麼都沒——」
璃月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桌子就響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璃月扭頭看去,桌上的小碗正在微微震動。
碗中剩下的小半碗桂花羹盪起一圈圈漣漪,那漣漪越盪越密,越盪越急,碗沿上的水珠被震落,沿著碗壁緩緩滑下。
璃月意識到了什麼。
她猛地轉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初時,還只是一叢黃煙。
那煙塵很淡,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天邊用毛筆輕輕地畫了一道土黃色的橫線。
若不仔細看,很容易以為是地平線上的薄霧。
但僅僅幾個呼吸之後,那道黃煙便開始瀰漫、膨脹、拔高。
煙塵從地平線上升起,像是一堵土黃色的巨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索托城的方向推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