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追了差不多十里地,讓天鬥士兵在逃跑的路上再次丟下數千具屍體之後,戴墨白才終於抬起手,截停了眾人。
八十餘人停了下來。
戴墨白轉過身,目光從眾人身上逐一掃過。
除了楊無敵和璃月身上未曾沾染血跡外,剩下的破之一族精英們身上或多或少都被鮮血所覆蓋。
不過,這些血都是天鬥士兵的。
從衝鋒開始到現在,戴墨白率領的這八十餘人,無一傷亡。
只是魂力消耗得不輕。
高強度持續作戰這麼久,經脈中的魂力已經消耗了大半,此刻驟然停下,呼吸難免有些粗重。
但即便是這樣,也未曾有一人露出疲態。
他們只是看著隊伍最前列的戴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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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中帶著臣服和隱隱的狂熱。
如果說之前他們臣服戴墨白是因為楊無敵,那麼現在,他們已經全身心地臣服於戴墨白本人。
畢竟不是每個上位者都會親自上戰場。
在斗羅大陸這片階級分明的大陸上,貴族和皇室成員很少出現在張長生,更不要說以先鋒的身份沖在隊伍最前面。
更何況戴墨白不是普通的皇室成員。
他是星羅帝國的太子,是一國未來的君主。
他的命比在場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要值錢。
但他還是沖在了最前面。
他剛才展現出來的勇武以及實力,讓這些破之一族精英們從心底里認可了他。
戴墨白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八柄光刃歸位,重新化作他背後的光翼。
光翼最後扇動了一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他背後。
原本銀白的長髮也恢復成了之前的金色,自然垂落在肩頭。
他望著那些越跑越遠、已經變成地平線上一個個小點的天斗殘兵,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希望他們今晚睡覺的時候不會做噩夢。」
楊無敵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聽到這句話,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
重新返回索托城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了大半。
橙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半邊天空,將城牆上的青磚都染成了暖紅色。
戴墨白等人從城門洞中走過的時候,輕易便注意到城中居民看他們的眼神變了。
之前那幾天,這些居民看他們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忌憚。
但現在不同了。
忌憚還在,但已經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臣服。
顯然,他們已經目睹了城外大戰的全過程。
他們原以為等來的是天鵝旗重新在索托城上空飄揚。
卻沒想到等來的是被當做戰利品的折斷的天鵝旗。
老實說,任憑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五萬人對戰八十餘人的戰鬥結果,是八十餘人戰勝了五萬人。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五萬人對八十餘人,那是六百多倍的差距。
六百個人打一個人,這也能輸?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戴墨白一行人在城中穿行,沿街百姓的反應比前兩天更加微妙。
「今日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走到城主府門前時,戴墨白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身後眾人說了一句。
「多謝殿下體恤,不過只是活動了一下筋骨,還用不著讓他們休息。」
楊無敵拱手道謝,卻替眾人出聲回絕。
「下去休息吧,守城之事無需擔心,讓索托城的城衛軍分出一部分把守大門就好。」
戴墨白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篤定。
他知道楊無敵在擔心什麼。
但戴墨白接下來的話,將楊無敵的擔憂盡數打消。
「短時間內,那些逃竄的天斗衛兵不會再敢靠近索托城。」
「至於城衛軍的那些小心思。」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會被他們收回肚子裡。」
楊無敵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走了,璃月。」
說罷,戴墨白先一步邁入城主府的大門。
他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金色的長髮在晚霞中染上了一層暖橙色。
璃月加快腳步,緊隨其後。
——
而事實也確實如戴墨白所說。
逃跑的天斗衛兵在又奔襲了十里地之後,終於確認身後那支黑色的隊伍不再追擊了。
他們已經連續跑了二十里地,從索托城外的平原一路跑進了一片稀疏的灌木林地。
雙腿已經跑到發軟,肺像是被塞進了兩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很多人剛一停下就直接癱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氣,再也顧不上什麼佇列和紀律。
自覺已經脫離危險的雪崩,這才終於從逃兵之中站了出來。
他找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爬上去,然後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本皇子在此!都過來集合!」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每說一個字都帶著隱隱的刺痛。
他的盔甲上沾滿了泥土和馬糞,頭髮亂成了一團鳥窩,臉上那副意氣風發的表情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竭力想要維持威嚴卻又難掩狼狽的複雜神色。
他站在那裡,努力挺直了腰杆,但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腿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實狀態。
看到雪崩尚在,逃竄的天斗衛兵先是一愣,然後才終於有了主心骨。
他們眼中的恐慌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皇子還活著,那就說明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
散落在各處的潰兵開始朝雪崩所在的方向聚攏。
短暫修整之後,雪崩開始清點人數。
花費了些許時間,各大統領上報了自己麾下的人數。
雪崩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前擺了一張臨時拼起來的簡易木桌,上麵攤著一份份匯總上來的花名冊。
他親自核對著那些數字,手指從一個個墨跡未乾的名字上划過,嘴唇不停地翕動著,像是在默算著什麼。
當所有的數字都匯總在一起的時候,雪崩的手指停住了。
四萬不到。
確切地說,是三萬八千餘人。
看著總人數已經不足四萬的衛兵,雪崩的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