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說著,她微微側身,身後走進來一群容貌俏麗的丫鬟。
她們手中捧著銅盆、毛巾、梳子,還有戴墨白今日要穿的衣袍。
這些丫鬟都是從城主府原有的下人里挑選出來的,手腳麻利,目光低垂,從頭到尾不敢抬頭看戴墨白一眼。
戴墨白張開雙臂,任由她們替自己更衣梳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璃月。
用過早飯,戴墨白閒來無事,搬了張藤椅坐到府中後花園的涼亭上。
這涼亭建在一片人工湖的中央,由一座九曲迴廊與岸邊相連,四面環水,微風拂過湖面時帶起一陣清涼的水汽,是整座城主府中最適合消磨時光的地方。
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岸邊的垂柳和假山,偶爾有幾片柳葉落在水面上,盪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戴墨白坐在涼亭的石凳上,手中拿著一根用青竹做成的釣竿。
魚線垂入湖中,魚漂在水面上輕輕晃動,隨著微風一上一下地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沒有泛起半點漣漪的湖面上,姿態閒適。
璃月就站在戴墨白身旁,手中捧著一壺涼茶,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
陽光從涼亭的飛簷下斜斜地灑進來,照在戴墨白的肩頭和璃月的側臉上,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涼亭的青石地面上,一坐一立。
一直到日上三竿,戴墨白手中的釣竿就沒動過半點。
戴墨白的耐心也在太陽的炙烤下一點一滴地蒸發殆盡。
他的眉頭從舒展變成微皺,從微皺變成緊鎖,最後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釣竿往地上一撇。
青竹釣竿在石桌上彈了一下,咕嚕嚕地滾到石凳邊緣,險些掉進湖裡。
「弄這麼大一片湖,結果連一條魚都不放,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戴墨白沒好氣地說了一句,端起璃月遞過來的涼茶灌了一大口。
早晨剛坐到涼亭上時的那股興致勃勃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了感情後的煩躁。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剛落下,湖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圈漣漪。
一條鮮艷的紅鯉從水中高高躍起,魚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鮮艷的紅光,魚尾在空中甩出一串細密的水珠,然後「啪」的一聲重重落回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戴墨白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掌。
他的衣袍無風自動,涼亭周圍的空氣開始微微震動。
點點金光在他掌心匯聚,如同無數隻螢火蟲從四面八方飛來,越聚越多,越聚越亮,頃刻間凝為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在他掌心上緩緩旋轉,表面流轉著璀璨的金色紋路,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
光球從戴墨白掌心飛出,在湖面上划過一道金色的弧線,徑直砸向湖面。
光球沒入湖中的那一刻,整個湖面詭異地靜了一瞬。
下一秒,湖水炸開。
沖天的水花濺起三丈多高,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彎轉瞬即逝的彩虹。
水花中夾雜著無數條被震暈了的魚。
大大小小的魚下雨般落在涼亭周圍,噼里啪啦地砸在石板上,嘴巴一張一合地翕動著,尾巴在石板上拍打出凌亂的節奏。
「果然,還是炸魚來的痛快。」
戴墨白滿意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彎腰將那條剛才嘲諷他的紅鯉魚從地上捏了起來。
那魚在他手中拼命地甩著尾巴,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無聲地抗議著什麼。
戴墨白打量了它兩眼,這魚確實漂亮,鱗片紅得像火,魚鰭修長飄逸,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金邊,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漂亮歸漂亮,嘲諷他釣不上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隨手將紅鯉甩給了璃月。
「吩咐廚房,中午加個魚湯。」
說完,戴墨白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
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甘甜,將炸魚帶來的那點心滿意足又往上推了幾分。
看著戴墨白這副從釣魚失敗到炸魚泄憤、最後還理直氣壯地要喝魚湯的模樣,璃月忍俊不禁。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尾彎成了兩道淺淺的月牙,悄悄笑了一下。
接過那條還在掙扎的紅鯉魚,她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丫鬟,將魚遞給對方,低聲交代了幾句。
吃過午飯,戴墨白還不忘去關押雪崩的房間裡看上一眼。
確認對方還活著之後,便直接離開了。
對方可是上好的籌碼,往後不管是跟天斗帝國談判也好,跟雪清河做交易也罷,這顆棋子都有大用。
所以多少還是要注意一下,不能讓他輕易死了。
一連在城中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索托城的封鎖逐漸放鬆,城中的居民開始試探著恢復往日的生活。
第四日清晨的時候,戴墨白正在涼亭上喝著璃月新沏的桂花茶,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從城外的方向飛來,落在涼亭的石欄上。
璃月從信鴿腿上的銅管中取出紙條,展開看了一眼,然後遞給戴墨白。
是朱松傳來的訊息嗎,巴拉克城已經被順利拿下。
黑風的十萬大軍在攻城戰中只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突破了巴拉克城的城防。
原巴拉克王國的王室成員在戈龍的護送下匆匆逃離了巴拉克王國,連王宮中的細軟都沒來得及收拾乾淨。
至此,天斗帝國管轄下的巴拉克王國成為了歷史。
這個屹立了數百年、作為天斗帝國與星羅帝國緩衝地帶的古老王國,在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被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太子從地圖上徹底抹去了。
一統巴拉克王國之後,索托城的封鎖也成了過去時。
城門重新開啟,哨卡撤去,來往的商隊和行人不再需要接受嚴密的盤查。
已經成為星羅帝國子民的原巴拉克王國國民,開始恢復正常的生計。
索托大斗魂場的招牌也在歇業數日後重新掛了出來。
街上依舊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一切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變化的不過是城頭上的旗幟和城主府里的主人。
這幾日,把索托城逛得差不多的戴墨白終於開始感到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