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看得出玉天恆是在口是心非，這種敷衍式的自我批評，不過是想儘快把這件事揭過去罷了。
果然，聽到秦明的話之後，玉天恆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在斗魂台上和大力熊魂師硬碰硬了十幾次、現在還殘留著微微酥麻感的拳頭。
然後抬起頭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明顯多了幾分底氣。
「沒什麼問題。面對大力熊這樣的力量型武魂，我仍舊以力量戰勝了對方，捍衛了藍電霸王龍的榮耀。」
「藍電霸王龍武魂被譽為天下第一獸武魂，在力量上從不輸給任何對手，我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戰勝大力熊，就是在向所有人證明藍電霸王龍的力量不可匹敵。」
一開始，他的聲音還有些遲疑，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他的聲音越來越堅定，臉上也重新浮現出了那種剛毅而自信的神采。
「而且，從現場觀眾的歡呼聲來看，我那場斗魂打得也十分漂亮。」
「能讓觀眾看得熱血沸騰，本身就是斗魂的意義之一。」
「既贏了比賽，又贏了人心，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
秦明又重複地問了一遍。
和前一次一模一樣的句式，一模一樣的語氣，但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多了某種讓玉天恆心頭微微一沉的重量。
「是。」
玉天恆肯定地點了點頭。
「愚蠢！」
秦明終於不再壓制自己的脾氣。
這兩個字像是兩道炸雷在訓練室中炸響，震得天花板上懸掛的水晶燈都在微微晃動。
他的聲音分外嚴厲，和他平日裡在訓練場上那種耐心細緻、循循善誘的風格截然不同。
「你把斗魂當成了什麼？表演嗎？那是在斗魂台上，不是在天斗大劇院的戲台上！你把自己當成了什麼？取悅觀眾的小丑？觀眾歡呼就是打得好？那你去街上耍個猴，觀眾歡呼得更大聲！」
秦明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嚴厲，一聲比一聲沉重，像是一柄又一柄的重錘，一下接一下地敲在玉天恆的胸口。
不僅把玉天恆挺起的腰背說得彎了寸許，就連那雙剛才還在斗魂台上高舉著接受歡呼的手臂，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剛毅的臉龐上自信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
一旁的奧斯羅和御風雖然沒有承擔秦明的主要火力，也不是被訓斥的物件。
但兩人還是被嚇得腦袋縮了下去，肩膀挨著肩膀，不約而同地往後挪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藏在獨孤雁身後。
和秦明相處這麼久，他們還是第一次見秦明發這麼大的脾氣。
「你知不知道藍電霸王龍武魂的優勢是什麼？」
秦明向前邁了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玉天恆。
「力量、速度、還有雷電的麻痺效果。」
玉天恆回答得很確定，但語氣已經沒了剛才的硬氣。
顯然剛才秦明的一番訓斥已經讓他收斂了心中的小心思。
「那你是怎麼做的？和對方硬碰硬？用你的拳頭去接他的熊掌？你的速度和雷電的力量呢？被你吃了嗎？」
秦明每一個問句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得玉天恆連退了兩步。
他的聲音在訓練室中嗡嗡迴響。
「藍電霸王龍武魂之所以被稱為天下第一獸武魂，不是因為它的力量，而是的它的全面！」
「身為獸武魂，它既擁有強攻系魂師的力量，又有敏捷系魂師的速度，還有控制系魂師的掌控。」
「三者結合才造就了藍電霸王龍不敗的威名。」
「可你呢？你把速度和雷電全扔了，只用力量去跟大力熊硬碰硬？！」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把自己的雙臂砍斷了再去跟人打架，打贏了有什麼可驕傲的？」
「這就像弓箭手放棄遠端優勢衝上去和人拼刺刀，你可以贏，你可以贏得漂亮，但你能說這種打法不愚蠢嗎？」
「最關鍵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都能夠看清楚的事，你堂堂皇家戰隊的隊長竟然全然不知？」
玉天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因為秦明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他最致命的地方。
「如果是在戰場上，你能拼死一兩個，難道還能拼死三個、四個？」
「斗魂台上有一個對手，戰場上會有多少？」
「三個、五個、十個！他們會同時朝你撲過來，你準備用幾條命來跟他們換？」
「你現在的命只有一條，不是九條！」
「別跟我說現在是和平時期，以你的身份上不了戰場。」
「難道你忘記了雪崩？」
「他身為天斗帝國的四皇子，身份不比你這個封號斗羅的孫子差吧？」
「結果呢？」
「吃了個敗仗，成為了星羅的俘虜，到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收起事不關己的想法吧，大陸的局勢已經發生了巨變！」
秦明的話語字字珠璣。
玉天恆的面色從漲紅變成蒼白，再從蒼白變成鐵青。
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同於剛才在斗魂台上灑下的熱血，現在玉天恆只有被當頭棒喝後沁出的冷汗，每一顆都帶著灼燒般的羞愧。
在秦明的剖析中，那些他在斗魂台上引以為傲的畫面全都被一層層地剝開了華麗的外殼，露出了裡面那顆醜陋的、愚蠢的、不堪入目的核心。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犯下的致命錯誤。
不是硬碰硬有什麼錯誤，而是他根本就沒把斗魂當成戰鬥。
他把它當成了表演，把自己當成了演員，把觀眾當成了裁判。
而秦明要教給他的，從來就不是如何取悅觀眾，而是如何在戰場上活下去。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有整整一個天斗大斗魂場那麼大。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秦明口中那個十五歲的少年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在他參加過斗魂到和秦明等人相遇的這段時間裡，秦明他們碰到了什麼人？
帶著這樣的疑惑，他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獨孤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