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笑一聲,戴墨白踏著月色,朝巷口走去。
月光從兩側高樓的縫隙中傾瀉而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長滿青苔的石板路上。
衣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像是有人用墨筆在青灰色的畫布上勾勒出的一道流動的墨痕。
璃月依舊安靜地站在巷口,身姿筆直,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夜風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她的身姿紋絲不動。
她站在巷口的陰影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清冷的眸子,在看到戴墨白走出來的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
「殿下。」
她側過身,微微垂首。
戴墨白點了點頭,腳步未停。
「嗯,時間差不多了,回去吧。」
說著,戴墨白和璃月擦肩而過,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夜風從他身後吹來,衣袍的下擺輕輕揚起,帶動一陣極淡的氣流。
就在這個瞬間,璃月忽然嗅到戴墨白的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極淡,被夜風稀釋得只剩下一層若有若無的底色,但璃月的嗅覺向來敏銳。
而且這股香味很熟悉,熟悉到讓她感覺自己剛剛才聞到過。
璃月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腦海中幾乎是下意識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個碧綠色長髮、身姿高挑的女孩。
獨孤雁。
方才在街角,那個女孩急匆匆地從巷子裡跑出來的時候,身上帶著的,就是這個味道。
璃月腦海中的思緒微微頓了一下。
她望著戴墨白已經走出幾步的背影,目光微微凝滯。
作為一個女生,她非常清楚,這樣的香味沾染,短暫的接觸是不會出現的。
只有長時間的擁抱、近距離的肢體接觸,才會讓一個人的氣味如此頑固地殘留在另一個人的衣襟上。
所以那個女孩和殿下....
璃月看向戴墨白的背影,腦海中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小巷中發生的事情。
小巷幽深,月光昏暗,那個碧發女孩被殿下攔下,兩人靠得很近,近到....
她猛地眨了眨眼,強行中斷了自己的思緒,但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卻像是從石縫裡滲出的泉水,一點點漫了上來。
她跟著戴墨白這麼多年,太了解戴墨白的性子了。
他看似溫和隨性,骨子裡卻帶著皇室中人與生俱來的強勢與占有欲。
只要是他想要的,從來不會猶豫。
而那個叫獨孤雁的女孩,確實生得很美。
「璃月?」
就在這個時候,戴墨白的聲音落入了璃月耳中。
他已經走出去好幾丈遠,回頭卻發現璃月還站在原地,目光微微有些呆滯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月光將他的半張臉照亮,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發什麼呆?」
戴墨白的目光落在璃月那張發呆的俏臉上。
她這副模樣倒是少見。
平時的璃月總是清冷而警覺的,像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但現在,她站在巷口的月光下,眼神微微渙散,嘴唇輕輕抿著。
看上去不像是一個身手不凡的暗衛,倒像是一個走神了的小女孩。
「來....來了,殿下。」
璃月趕忙應了一聲,將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強行壓下,加快腳步朝著在街角站定的戴墨白走去。
「殿下。」
璃月在戴墨白身旁站定,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不等她開口解釋什麼,戴墨白忽然伸出手,一把摁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推向了身後的牆壁。
璃月的後背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牆壁是磚石砌成的,被夜風吹得冰涼,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殿....殿下?」
璃月仰頭看向戴墨白,清冷的雙眸中帶著幾分措手不及的懵懂。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倒映著戴墨白那雙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在他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自己微微慌亂的臉。
「吃醋了?」
戴墨白手掌攀升,修長的手指捏住璃月光潔的下巴,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抬起,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是因為嗅到了我身上獨孤雁的味道嗎?」
戴墨白低下頭,將自己的臉又貼近了璃月幾分。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璃月可以清楚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帶來的溫熱氣流。
「不敢,璃月不敢有吃醋的念頭。」
璃月的下巴被戴墨白捏住,無法轉動,只能透過眨動自己的雙眼來表示否認。
她的睫毛快速地上下扇動了兩下,在月光下投出細微的陰影。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但尾音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出賣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她的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回答,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只是不敢,而不是沒有,對嗎?」
他眉毛微微上挑,嘴角露出一絲弧度,似笑非笑,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的拇指在璃月的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極輕極緩,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又像是在逗弄一隻無處可逃的獵物。
「我....」
璃月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本就不善言辭,多年的暗衛生涯讓她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裡。
此刻被戴墨白這樣直白地點破心事,她就像是被剝開了層層包裹的外殼,露出裡面最柔軟的那部分。
還未等她組織好語言,戴墨白的臉就在她的瞳孔中逐漸放大。
他沒有給她猶豫和解釋的機會。
戴墨白收緊了捏住她下巴的手,讓她仰得更高,隨即吻了下來。
他的動作說不上溫柔,帶著幾分強勢的占有。
璃月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感受到璃月的呼吸開始變得不順暢,戴墨白才緩緩放過了她。
「現在呢?還吃醋嗎?」
戴墨白將璃月抱在懷中,一隻手臂環過她的肩膀,讓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上,避免渾身無力的她順著牆壁滑落到地上。
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