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那一刻的獨孤雁一定會被感動。
他也相信,在那麼多人的見證下,他炙熱的告白一定可以打動她的心。
他甚至已經想像出了那個畫面。
斗魂場中央,聚光燈的光柱從穹頂直直打下來,將他和獨孤雁籠罩在一片耀眼的白光里。
周圍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無數觀眾從看台上站起來,為他們鼓掌喝彩。
他會在那一刻轉過身,面對獨孤雁,單膝跪下。
然後告訴她,他喜歡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這個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每播一遍,他的心跳就快上一分,掌心也濕上一分。
然而,玉天恆沒有考慮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獨孤雁到底會不會答應他的邀請。
「不用了,我現在心情就挺好的。」
獨孤雁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開什麼玩笑。
雙人斗魂?被台下幾萬人當猴看?
她最討厭那種場合。
況且,就算她真的需要發泄,那也是去找那個奪走她初吻的傢伙發泄。
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找個陌生對手就打一頓?
她又不是暴力狂。
「啊?不用嗎?」
玉天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擠了出來。
他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尤其是在這種事上。
「還是去試試吧,雁雁,真的很管用的!我保證你試過之後心情會好很多!而且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們一定能贏!」
他的言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像是生怕說慢了她就走了。
怎麼能不急切呢?
如果獨孤雁不答應,他這一整套計劃不就全都泡湯了?
昨晚在宿舍樓下被澆滅的熱情好不容易重新燃起來,怎麼能在這時候熄掉?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認準了一件事,就一門心思往前沖。
他相信,只要他足夠堅持,足夠真心,獨孤雁一定會被他打動。
「我說了不用。」
獨孤雁的語氣冷了幾分。
她不喜歡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勉強她做不想做的事。
玉天恆或許沒有惡意,但這種步步緊逼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她本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越被勉強就越抗拒。
尤其經過昨晚之後,她對這種「被追著逼問」的場景格外敏感。
玉天恆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快,嘴巴張了張,還想再說些什麼。
他這人就是一根筋,認準了的事,很難轉彎。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新的說辭。
全然沒有注意到,獨孤雁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
她看了一抹金色。
那金色很淺,像是正午陽光在髮絲上折射出來的光澤。
在人群之中,一閃而逝。
可就是這麼一閃,讓獨孤雁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看向街對面。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高挑的身影正和她相向而行。
金髮散在肩上,襯得他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根暗金色的束帶,身形修長,步伐不緊不慢。
陽光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高挑的少女和一個乾瘦的老者。
是那個混蛋!
獨孤雁的瞳孔微縮,心跳在瞬間加快。
那頻率比昨夜在巷子裡被堵住時還要快,像是胸腔里關著一隻受驚的飛鳥,撲稜稜地拍打著翅膀,撞得她胸口發悶。
她的眉梢輕輕挑起,眼中燃起了一簇火焰,那眼神和面對玉天恆時的冰冷截然不同。
有一閃而過的不甘,還有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濃烈情緒。
她死死地盯著對街的戴墨白,目光炙熱得像是要把那人從人群里生生盯穿。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究竟有多麼炙熱,炙熱到隔著一整條街的人都感應到了。
楊無敵最先覺察到這股目光。
他正低頭走著,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那種被人從旁註視的感覺,對他這種級別的高手來說,就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他的後頸,不痛不癢,但清晰無比。
他側頭看了一眼,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對街那個英氣十足的女孩。
那女孩和殿下年紀相仿,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妖魅,碧綠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很漂亮,但也僅此而已。
他只是淺淺掃了一眼,便看透了對方的底細。
三十多級的魂力,放在這個年紀算是相當不錯了,但對他們而言,構不成任何威脅。
不過,她的目光並不在他身上。
楊無敵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視線落在了戴墨白的後腦勺上。
嘖嘖。
他在心裡嘖嘖兩聲,收回了目光。
殿下的魅力還真是沒的說。
那綠髮姑娘的眼神都快燒起來了。
年輕就是好啊。老頭子我這一把年紀,也就看看熱鬧了。
璃月比楊無敵更早就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作為戴墨白的貼身暗衛,她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幾乎已經融入本能。
那道目光剛落到殿下身上的時候,她的手就已經放在了腰間。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看清楚了那個女孩的模樣,碧綠色的長髮,高挑的身形。
是獨孤雁。
這女人,對殿下造不成威脅。
她的指尖在腰間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收了回來。
只是那雙眼眸中,多了一絲極淡的、旁人看不透的情緒。
戴墨白自然也察覺到了那道目光。
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對方那樣不加掩飾地盯著他看,他若是感覺不到,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看到了獨孤雁。她就站在街對面的商鋪門口,身邊還跟著一個深藍色頭髮的高大青年。
那青年正微微躬著身子湊近她,嘴巴一張一合,顯然還在說個不停。
而獨孤雁則看著自己這邊,那雙碧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的視線在獨孤雁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收了回去。
臉色平淡,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彷佛在看一個陌路人。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任何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