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小姐,我們這裡沒有您說的人。」
前廳經理面帶歉意,對著獨孤雁搖了搖頭。
他的態度恭敬而客氣,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
在這天斗城做酒店前廳的人,每天要接待的客人形形色色,識人看人的本事早就練出來了。
眼前這位姑娘雖然年輕,但那股子矜貴傲慢的氣度擺在那裡,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的出身。
獨孤雁原本期許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這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家了。
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便朝酒店外走去。
身後那位前廳經理還保持著微微躬身送客的姿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直起腰來。
天斗城真的很大。
大得讓她頭一回生出幾分無力感。
她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望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中午的陽光將行人們的臉照得明亮。
可那麼多人從她面前走過,沒有一個是她想找的。
「除非你已經離開了天斗城,否則的話,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獨孤雁看著這滿街的人,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那點不甘的火苗又一點點地重新燃了起來。
她咬了咬牙,從袖中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帕。
那絹帕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全是天斗城大小酒店的名字。
打聽到一家沒有,她就劃掉一家。
前面的都已經被她用指甲划去,只剩下最後一家留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絹帕,輕抿嘴唇,指尖在那一行墨跡未乾的名字上輕輕一划,將剛剛去過的那家酒店從名單上除去。
然後她抬起頭,辨認了一下方向,轉身朝著最後一個目標走去。
如果連最後一家都找不到,那她真的不知道還能去哪裡找了。
獨孤雁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街角,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隱在牆壁的陰影里,目光陰沉地注視著她。
玉天恆已經跟了她整整七天了。
七天前在集市上,獨孤雁丟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之後,他就一直在跟著她。
確切地說,是從那天之後,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看著她挨家挨戶地進出那些酒店,看著她一次次滿懷期待地走進去,又一次次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他不需要多聰明,也能猜到她到底在找什麼人。
那個人是存在的,就藏在這天斗城的某個角落裡。
獨孤雁為了找他,像發了瘋一樣地到處跑。
她那種焦急、認真又不肯放棄的樣子,他從未見過。
至少,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
玉天恆站在牆角的陰影里,拳頭緩緩攥緊。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獨孤雁的背影上,那雙向來寬厚的眼睛,此刻滿是陰沉。
片刻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從遮掩身形的牆壁後走了出來。
心裡默默盤算著路線的獨孤雁,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跟了一條尾巴。
——
傍晚的餘暉從西邊的天際斜斜照進來,將半條街都染成了金紅色。
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喧囂了一整天的城市,開始慢慢沉澱下來。
街邊的燈籠被人一盞一盞點亮,暖黃色的光暈連成一片,像是一條流動的河。
戴墨白坐在房間的窗戶旁,一條腿曲起踩在窗沿上,另一條腿隨意地垂著。
他的胳膊搭在膝蓋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從冰火兩儀眼回來已經差不多一周的時間,竟然還沒有找過來嗎?」
他的手指在窗棱上不緊不慢地敲打,發出極輕的「噠、噠」聲。
那聲音分散在暮色里,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無聊。
璃月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聞言微微抬頭。
「殿下說的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戴墨白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原本的慵懶與無聊一掃而空,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重新聚起了光芒。
連帶著他敲打窗棱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哦?終於找上來了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興致,嘴角微微上揚,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街道上。
順著戴墨白的目光看過去,璃月一眼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抹紫色的倩影。
獨孤雁。
她正快步朝著這邊走來,步子很急,臉上的神情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忐忑。
但是,還未在獨孤雁的臉上停留片刻,璃月就敏銳地覺察到了另一股異樣的視線。
她下意識地看過去。在距離獨孤雁大約二十幾步的一個小攤後面,她看到了一個身穿藍色勁裝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刻意收斂了氣息,躲得並不算高明,至少在她看來,破綻百出。
可獨孤雁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
那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璃月在斗魂場見過他。
「殿下,你看那邊。」
璃月伸出手,指向小攤後面的身影。
戴墨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
「玉天恆?」
「他是跟著獨孤雁來的嗎?」
他眉頭輕挑,嘴角的玩味更加明顯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又帶著一種一切都盡在掌握的篤定。
「這下,事情變得愈發有意思了。」
說著,他看向身旁的璃月。
「璃月,去把獨孤雁叫上來。」
「是,殿下。」
璃月點點頭,沒有多問一句,轉身走出了房間。
樓下,獨孤雁才剛剛走進酒店的大門。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那是個穿暗色勁裝的女子,從樓梯口緩緩走出。
她看向獨孤雁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眼神,讓獨孤雁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認識這個人。
那天在街對面,站在他身後的,就是這個女人。
「終於找到你們了!那個混....」
獨孤雁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紫色的眼眸里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她本想直接喊「那個混蛋」,可話到嘴邊,卻生生卡住了。
「他呢?」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帶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跟我來。」
璃月沒有多說什麼,甚至沒有多看獨孤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