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還是擔心,還是後怕,可被他這樣抱著,那些不安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她甚至覺得,就算下一秒天塌下來,她也不想從他懷裡出來。
戴墨白不語,只是輕輕撫摸著獨孤雁淡紫色的短髮。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某一時刻,他撫摸她頭髮的手掌忽的一頓。
他的目光掠過視窗,望向了深邃的夜空。
夜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高速接近。
那東西的氣息陰冷而強大,像是一團裹挾著寒風的烏雲,正朝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他看到了。
「你.....你之後是不是要離開?」
短暫的溫存之後,獨孤雁還是回想起了現實。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憋了很久了。
從她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不可能在天斗城待很久。
可她還是忍不住要問。
她環著戴墨白的手臂下意識地攏緊,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融入他的身體裡去。
「對。」
戴墨白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他的語氣很淡,陳述著已經確定的事實。
「那....那你什麼時候離開?」
獨孤雁的身體顫了一下,又往戴墨白的懷裡靠了靠。
她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顫抖。
她知道戴墨白終究會離開,但她不想對方再不辭而別。
她已經被他丟下過一次了,不想再來第二次。
「大機率....就在今晚了。」
戴墨白看著越來越近的墨綠色流光,輕輕推開了懷中的獨孤雁。
獨孤雁被他推得一愣,面露不解。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戴墨白沒有解釋,只是從魂導器中取出一件長袍,不緊不慢地穿在身上。
整理好衣襟之後,他才指了指窗外疾馳而來的那道墨綠色流光。
「你家長找上門了。」
獨孤雁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道墨綠色的流光正劃破夜空,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飛來。
那光芒陰冷而耀眼,帶著一股讓她無比熟悉的氣息。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爺爺?!」
獨孤雁驚呼一聲,整個人都慌了。
她慌忙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將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齊。
她的動作又急又亂,好幾次扣子都系錯了位。
她的心跳得飛快,既是因為害怕被爺爺發現,又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前這一切。
「殿下。」
與此同時,璃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來者不善,做好準備。」
戴墨白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到窗邊,縱身一躍,整個人輕飄飄地落在了街道上。
夜風吹起他披散的金髮,讓他看起來像是從月華中走出來的神祇。
沒過多久,璃月和楊無敵的身影便出現在他身後。
璃月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楊無敵則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望向了夜空中那道不斷放大的墨綠色光點。
幾個呼吸之後,那道墨綠色的流光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街道上。
石板路被砸出了一片蛛網狀的裂痕,氣浪向四周擴散,捲起了一陣狂風。
狂風過後,獨孤博和玉天恆的身影露了出來。
獨孤博站在最前。
他的一頭綠髮在夜風中肆意飛揚,墨綠色的長袍獵獵作響。
他的面容冷峻而陰鷙,那雙眼睛已經徹底化作了豎瞳,透著不加掩飾的寒意與殺機。
他的目光從戴墨白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又落在了戴墨白身上。
玉天恆站在他身後,形容狼狽,胸口還沾著斑斑血跡。
他的氣息極不穩定,像是一團隨時會熄滅的火焰。
可他的目光卻在急切地搜尋著什麼。
樓上,獨孤雁正透過窗戶往下看。
當她看到玉天恆的身影時,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便沉了下來。
「玉天恆?!是他把爺爺叫過來的?可是...他怎麼會知道?!」
她稍一思考,便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自己被跟蹤了!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竟然一無所知?!
被人跟蹤,還把爺爺引到了這裡,就等於把戴墨白給賣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玉天恆會做出這種事!!!
那對落在玉天恆身上的紫色眼眸,此刻充斥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種厭惡,比她以往任何一次生氣都要濃烈。
街道上,獨孤博的鼻翼忽然抽動了兩下。
他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
那是幾縷極淡的氣息,混在夜風裡,若有似無,卻逃不過他這個封號斗羅的鼻子。
冰火兩儀眼的水汽,藥圃里那些靈草殘留的芬芳,還有....那幾株被他視若性命、如今卻不翼而飛的仙草所獨有的氤氳藥香!!
他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
「這股氣息...」
「果然是你們!」
獨孤博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毒液。
他死死地盯著戴墨白,豎瞳中殺意翻滾,像是隨時會暴起傷人。
「我的藥圃里的草藥,果然是你們偷的!」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開,震得兩旁的窗欞都嗡嗡作響。
一股恐怖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向外席捲開來,連地上的碎石都被壓得簌簌發抖。
玉天恆被這威壓逼得連退了好幾步,臉色更加慘白。
就連璃月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幾分。
街道上,感受到獨孤博冰冷氣息的路人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天斗城彷佛只剩下了他們幾個人。
唯獨戴墨白,依舊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他迎上獨孤博那對寒光四射的豎瞳,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點弧度。
「毒斗羅這句話說的就不對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條街。
「天材地寶,有緣者居之。怎麼能說是占為己有呢?」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這話落在獨孤博耳中,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獨孤博的鬍鬚都氣得發抖了。
他這一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偷了他的藥園,還敢當面跟他談什麼「有緣者居之」?
「好一個有緣者居之!」
獨孤博怒極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墨綠色的魂力在他周身翻湧,像是無數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那老夫倒要看看,你們和這些天材地寶,到底還有沒有那個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