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坐了回去。
但他那雙眼睛始終死死地盯著楊無敵，片刻也不肯挪開。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面，指節泛著青白。
他知道楊無敵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更不會用這種話來逗他。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不敢輕易相信。
因為太重要了，重要到哪怕再三確認，他都覺得像是做夢。
「三天前，我剛從星羅帝國的那位殿下那裡過來。」
楊無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將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姿態鄭重而沉穩。
「他讓我來請你，帶著敏之一族。」
「星羅帝國的那位殿下.....戴墨白？！」
白鶴喃喃念出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腦海中迅速搜尋著關於這個人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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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帝國的太子，近來聲名鵲起的一位年輕人。
不僅打出八十戰五萬大獲全勝的戰績，更是生擒了天斗帝國四皇子。
甚至有傳聞稱，星羅之所以能夠如此輕鬆的拿下巴拉克王國，和這位太子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些訊息雖然零散，卻足以讓白鶴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
「對，就是太子殿下。」
楊無敵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白鶴。
「他還說，你若是肯去，他給你的東西，絕不會比任何一家宗門差！」
白鶴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他的目光飄向窗外。
窗外是敏之一族的駐地，破舊的屋舍、斑駁的牆壁、訓練場上那幾個空蕩蕩的位置。
那些畫面落在他的眼中，像是有人拿著針，一根一根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但楊無敵看得出來，這位素來沉穩的老友此刻心已經亂了。
他那雙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節奏遠不如平日那般平穩。
「老山羊，你知道我對敏之一族的期望。」
過了許久，白鶴才收回目光，看向楊無敵。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我也知道你的為人，可我還是想問一句，你信他嗎？」
楊無敵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他迎著白鶴那雙灼灼的眼睛，手掌拂過了腰間的魂導器。
一陣刺眼的粉色光芒綻放，頃刻間，整個房間都被一股濃郁的幽香充斥。
幾個呼吸後，粉色光芒消散，楊無敵手中多了一株無葉的粉色大花，輕易吸引了白鶴的注意力。
「知道我為什麼說不眼饞你手中的那株水晶血龍參了嗎？」
「這就是答案！」
「這是....」
白鶴雖然不認識幽香綺羅仙品，但它傳遞來的氣息甚至超越了他家傳的那株水晶血龍參。
而且，以楊無敵嗜藥如命的性子，能讓他不再垂涎水晶血龍參的東西，自然要更加的珍貴！
「幽香綺羅仙品，百毒克星，和水晶血龍參同為仙草！」
「當初遇到它的時候，殿下對它的了解程度絲毫不弱於我。」
「但就是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將幽香綺羅仙品賜給了我！」
「理由是我要時常調配草藥，比殿下更需要這株仙草！」
「所以你問我信不信殿下，我可以用實際行動毫不猶豫的告訴你！」
「我信！」
楊無敵說的果斷，像是把重錘砸在了白鶴的心口。
白鶴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氣，拂動他雪白的髮絲。
遠處訓練場上，族中後輩們的呼喝聲隱約傳來，年輕而富有朝氣。
終於，他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光芒，那光芒明亮而灼熱，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帶我去見他。」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決然。
「但是在此之前，我要你告訴我一句實話。」
他頓了頓，直視著楊無敵的眼睛，像是要把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看穿。
「你信他，不是因為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而是因為他說到做到，對不對？」
楊無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某種欣慰。
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若是白鶴連問都不問就直接應下，他反倒要擔心了。
「對。」
他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就一個字，卻比千言萬語都更有分量。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白鶴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拍得白鶴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老白鳥，敏之一族等了這麼多年的機會，來了。」
白鶴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攥緊了拳頭。
那拳頭從一開始的劇烈顫抖，到後來漸漸平穩下來，最終握得鐵緊。
他的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那些正在訓練的族人。
陽光灑在他們年輕的面龐上，像是一群正在等待春天的雛鳥。
他們的動作依舊靈動矯健，可白鶴知道，沒了像樣的訓練器械，他們的成長速度已經慢了下來。
那是敏之一族的未來，也是他白鶴這輩子最大的牽掛。
「老山羊。」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久違的堅定。
「如果那人真能做到這件事，那從今往後，我白鶴這條命，就是他的了。」
楊無敵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自己三天前在戴墨白面前說出的那句話。
他當時說的是十成把握，而現在，看到白鶴的這個表情，他知道自己說對了。
非但說對了，甚至還說少了。
白鶴此刻的決絕，比他預想的還要堅定。
窗外的風吹進來，將幽香綺羅仙品的香氣吹的哪裡都是。
兩個老人相對而坐，卻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許久，白鶴才緩緩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楊無敵聽。
「三天時間，我處理族中事務，三天後，我帶著族人跟你走」
楊無敵點了點頭，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冰涼，滑入喉中帶著淡淡的苦澀，他卻像是品到了世間最好的滋味。
「好茶。」
他放下茶杯，哈哈大笑。
「就是涼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