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瞥了他一眼,忽然也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低沉到洪亮,迴蕩在小小的房間裡,像是要把這些年的鬱結一口氣全都笑出去。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門外的敏之一族族人聽到這笑聲,面面相覷,卻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族長這樣笑過了。
當日傍晚,楊無敵便留在了敏之一族。
白鶴讓人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客房,又親自去後廚張羅了幾個小菜,翻出了珍藏多年的一壇老酒。
兩個老友就著月色飲酒閒談,從當年的舊事聊到如今的天下大勢,一直喝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休息。
夜深人靜,身上還帶著幾分酒氣的白鶴獨自站在房門前,抬頭望著滿天星斗。
夜風吹動他的白髮,像是無數銀色的絲線在月光下飄舞。
他想起白天楊無敵說的那番話,胸口湧起一陣滾燙的熱流。
多少年了,敏之一族一直在苟延殘喘,為了保住最後這點血脈,他幾乎熬盡了心血。
如今終於等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他反而有些恍惚,生怕這只是一場太過美好的夢。
他低下頭,攤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老繭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粗糙,那是他這些年為了族中事務日夜操勞留下的印記。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全部壓了下去。
三天後,他就要跟著楊無敵去星羅城,去見那位星羅的傳奇太子。
他不知道等待敏之一族的會是什麼,但至少,他願意因為戴墨白的話賭一次!
「老山羊,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轉身推門進了房間。
轉眼,已是三天之後。
留下沒有魂力的普通族人暫守駐地,白鶴帶著敏之一族的二百多名魂師輕裝上陣,跟隨楊無敵前往星羅皇都。
那些被留下的族人站在駐地門口,目送著隊伍遠去,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言。
有期待,有不舍,也有一種豁出去了的坦然。
隊伍的行進速度不慢,敏之一族的魂師本就以速度見長,即便為了照顧楊無敵的腳力放慢了些,也比尋常魂師隊伍快上不少。
沿途的風景從山林丘陵漸漸變成了平原城鎮,離星羅城越近,路上的行人車馬就越多,道路也越寬闊平整。
「無敵爺爺,你再和我講講那位殿下吧?你們當初真的以八十人戰勝了天斗的五萬大軍嗎?」
開口的是位容貌絕美的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二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高挑勻稱,嬌軀曼妙,輕盈纖瘦,相貌極美,只是稍微有些纖瘦,像是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營養沒太跟上。
她一對靈巧的紫眸緊盯著楊無敵,滿是好奇,那眼珠轉動間帶著少女特有的靈動和狡黠。
「確實是八十人,但更準確地說,是殿下身先士卒,把對面的天斗大軍殺得肝膽俱裂,軍心渙散。」
楊無敵點了點頭,毫不吝嗇對戴墨白的稱讚。
他回想起那場戰鬥,至今都覺得熱血沸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沖在最前面,那種氣勢,那種膽魄,他活了這麼多年也沒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
「好厲害!」
「那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長得帥嗎?」
白沉香雙手捧心,美眸中光芒閃爍。
她一連串問了三個問題,根本不給楊無敵喘息的空隙。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憧憬,像是每一個懷春少女聽到英雄傳說時都會有的模樣。
「香香,差不多行了,你已經纏著你無敵爺爺一路了,讓他休息休息吧。」
白鶴出聲打斷了自家孫女對楊無敵的糾纏。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但眼底卻藏著笑意。
這丫頭從小就這樣,心裡藏不住事,有什麼好奇的非要刨根問底不可。
「再有一日我們就能到達星羅皇都,到時候你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嗎?」
他又補了一句,算是給了孫女一個盼頭。
「好吧。」
白沉香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垮了下來。
那張小嘴嘟著,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她踢了踢腳邊的石子,低著頭走了幾步,那模樣讓旁邊幾個年輕的敏之一族魂師忍不住偷笑。
然而,沒安靜五分鐘,她的聲音便再一次響起。
「那無敵爺爺,你跟我講講星羅城吧,那裡繁華嗎?」
她像是完全忘了方才白鶴的話,又湊到了楊無敵身邊,紫眸里重新亮起了光。
聞言,白鶴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對著楊無敵露出一個抱歉的眼神。
楊無敵卻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一路上有這丫頭在旁邊嘰嘰喳喳的,趕路倒也不覺得悶。
「星羅城啊,那可是個好地方....」
楊無敵清了清嗓子,便開始給白沉香講起了星羅城的風土人情。
從皇宮門前的石獅子有多大,到城裡哪家鋪子的點心最好吃,事無巨細,講得白沉香眼睛越來越亮,恨不能立刻就長翅膀飛過去。
第二日清晨,楊無敵和白鶴帶著敏之一族的二百多名魂師出現在星羅城的城門口。
晨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將巍峨的城牆染成一片金黃。
城牆上旌旗獵獵,甲士肅立,一股雄渾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好大的城門!」
白沉香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她仰著頭,脖頸拉得老長,嘴巴微微張著,那雙紫眸里映著城門的倒影,滿是震撼。
單是星羅城的城門,就比他們所在的城鎮高了一倍不止!
那城門樓子足有數丈之高,上面的磚石嚴絲合縫,透著一股子威嚴和厚重。
門洞兩側站著兩排甲冑鮮明的守衛,手持長戟,目不斜視,襯得那城門更加氣勢磅礴。
聽到自家孫女的驚呼,白鶴心底不免泛起一絲心酸。
他想起敏之一族那扇紅漆剝落的大門、門環上的鏽跡、駐地前那條坑坑窪窪的石板路。
那也配叫門嗎?
跟眼前這座城門比起來,他們敏之一族的駐地就像是山溝里的一個土圍子。
同時他心裡也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孫女和族人過上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