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嗎?」
戴墨白一把扔下手中的魚竿,翻身從躺椅上起來。
那魚竿在石桌上滾了兩圈,他也沒管,只是轉身看向兩人。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將那張俊朗的面龐襯得格外清晰。
當看清楚戴墨白那張臉的時候,原本打算學著自己爺爺的樣子行禮的白沉香登時愣在了原地。
那對靈動的紫眸落在戴墨白那張俊朗的面龐上,就再也挪不開眼睛。
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呢?
眉目深邃,鼻樑高挺,唇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和貴氣。
但那雙眼睛又是溫和的,沒有半分凌人的架子,看著你的時候像是能一直看到你心裡去。
白沉香活了十二年,在敏之一族那個小山溝里見過的男子,要麼是族中那些曬得黝黑的年輕人,要麼是偶爾路過的行腳商販,哪裡見過這樣的人物?
「好好看!」
白沉香無意識地發出呢喃,已經忘了身在何處。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涼亭里卻格外清楚。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沒察覺,整個人還在那兒呆呆地站著,嘴巴微微張著,紫眸里全是那張臉的倒影。
「無禮!」
白鶴猛一抬頭看向自家孫女,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
他伸手就要去拽白沉香,動作急得連衣袖都帶起了一陣風。
這丫頭!方才路上千叮嚀萬囑咐,全當了耳旁風!
「無妨,孤還沒有到聽別人稱讚也要生氣的地步。」
戴墨白擺了擺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不悅,反倒帶著幾分被逗樂了的意味。
「白族長也無需緊張,放輕鬆一些就好。」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小女無禮了,多謝殿下寬恕。」
白鶴拱手向戴墨白道謝,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拽著白沉香的袖子往自己身後拉了拉,那力道大得白沉香一個趔趄,這才從方才的失神中回過神來。
白沉香此時也反應過來,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她低下頭,耳尖悄悄紅了,兩隻手絞在一起,難得地安靜下來。
白鶴側頭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回去再跟你算帳。
白沉香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待在爺爺身後,不敢再亂看了。
「多餘的客套就不要再說了,你之所以過來,想必也是因為楊族長幫我帶去的那一句話。」
戴墨白伸展了一下腰身。
他繞過石桌,走到白鶴面前,兩人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
那股屬於上位者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籠過來,不算壓迫,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端正姿態。
「是,若殿下真的能解決我敏之一族千百年來的難題,我敏之一族今後,便會是殿下最靈敏的耳朵!」
白鶴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他抬起頭,直視著戴墨白的眼睛。
那雙老眼裡此刻全是決然,沒有半分退縮。
他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等於把敏之一族的將來押在了這一句話上。
賭贏了,全族翻身,賭輸了,他白鶴就是敏之一族的罪人!
但他願意擔這個罪!
「那好。」
戴墨白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我現在就告訴你。」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在涼亭外掃了一圈,最後走到一旁的青竹旁,伸手摘下了一片竹葉。
那片竹葉翠綠翠綠的,細長而柔韌,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在戴墨白指尖輕輕顫了顫。
「白族長,拿著這片竹葉,用你的魂力包裹它,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切過那張石桌。」
戴墨白將手中的竹葉遞向白鶴。
「拿竹葉切過石桌?就算有魂力包裹,這片竹葉也會在一瞬間被撞碎吧?」
白鶴眉頭微微皺起,不理解戴墨白的用意。
他低頭看了看那片薄薄的竹葉,又看了看涼亭里那張厚實的石桌。
那石桌少說也有三指厚,桌面被磨得光滑如鏡,一看就是上好的青石。
竹葉再韌也是草木,魂力包裹也只是讓它更結實些,拿它去切石頭,豈不是以卵擊石?
「老白鳥,殿下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楊無敵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白鶴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看楊無敵,又看了看戴墨白,最後把目光落在那片竹葉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接過戴墨白手中的竹葉。
那葉子觸手微涼,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呼~」
他深呼了一口氣,尖尾雨燕武魂在一瞬間附體。
一股凌厲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起來,攪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一緊。
原本正常的雙臂此時已經化作翅膀,那翅膀展開足有丈許寬,羽毛銳利如刀。
雙腿融合變化成尾羽,修長的尾羽拖在身後,在風中輕輕擺動。
整個人像一隻人形的雨燕,精悍而輕盈。
與此同時,黃、黃、紫、紫、紫、黑、黑、黑八枚魂環自他身體浮現,規律的上下浮動。
那些魂環光芒流轉,映在白鶴身上,將他那張紅潤的面龐照得忽明忽暗。
「第二魂技!」
「踏燕!」
「第三魂技!」
「飛行!」
「第四魂技!」
「規避!」
伴隨著白鶴的低喝,他身上的第二、第三、第四魂環亮起,光芒大盛。
三枚魂環同時亮起的瞬間,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憑空生出一股旋風。
下一秒,白鶴整個人沖了出去,速度之快,根本沒辦法用肉眼捕捉!
只能看到涼亭里一瞬間出現十數個白鶴,每一個都保持著前沖的姿態,有的舉著竹葉,有的側身閃避,有的抬腿邁步。
那些殘影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涼亭,連石桌和躺椅都被這些影子遮住了大半。
戴墨白站在原處,動也沒動。
他的目光跟著白鶴的真身移動,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些殘影在他眼裡算不得什麼,他太清楚速度型的魂師是怎麼戰鬥的了。
白鶴的真身從石桌左側切入,竹葉在魂力的包裹下泛著一層青蒙蒙的光,薄薄的葉片邊緣被魂力強化得如同一柄利刃。
「嗤——」
一聲極輕極細的響聲,像是熱刀切進了黃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