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的身形在石桌另一側停下,翅膀收攏,魂環隱去。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幾乎沒有任何過渡。
他的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穩穩地停住,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保持著那個切過的姿勢,背對著石桌,一動不動。
那對由雙臂化作的翅膀還沒有完全收回,羽翼的邊緣輕輕顫動著,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因為方才那一瞬間的全力爆發,還是因為心中翻湧的某種預感。
整個涼亭里安靜得只剩下瀑布的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那瀑布的水聲嘩嘩作響,綿密而持久,像是一曲沒有終點的樂章。
遠處的鳥鳴斷斷續續,清脆而悠遠,襯得這方天地愈發寂靜。
在這片寂靜中,白鶴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擂鼓一般敲在胸腔里。
然後,白鶴慢慢轉過身。
他看向那張石桌,瞳孔驟然一縮。
石桌完好無損地立在那裡,表面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被切過的痕跡。
那石桌由整塊青石雕成,桌面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亭外的天光水色。
白鶴的目光在那桌面上來回掃了兩遍,連一道劃痕都找不到。
白鶴一愣。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剛要開口問,卻見戴墨白抬手輕輕在桌角上敲了一下。
「啪——」
極輕的一聲脆響。
石桌沿著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裂開,分成兩半。
上半截桌面沿著那條完美的切線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揚起一小片灰塵。
那灰塵在午後的陽光中緩緩升騰,像是金色的霧。
切口光滑如鏡,半點石屑都沒有。
青石斷面的紋理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完整而平滑,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一刀斬斷的,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怎麼可能?!一片竹葉怎麼會有這樣的威力?!」
下一秒,涼亭中傳來了白鶴不可思議的驚呼!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那聲音嘶啞而顫抖,像是有人在喉嚨里塞了一團棉花。
葉脈清晰如初,在陽光下透著鮮活的生機,彷佛它方才只是隨風飄了一圈,根本沒有經歷過任何碰撞。
白鶴盯著那片竹葉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將那片葉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像是要從上面找出什麼破綻來。
可那片竹葉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竹葉,沒有加持任何魂力,沒有經過任何特殊處理,就是他在路邊隨手可以摘到的那種。
他這一輩子都在跟速度打交道。
出手快是他的本能,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追求更快的速度。
可快到能切開石頭而竹葉不損,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從未想過,速度還能這樣用。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大半輩子的人,突然有人在他面前點了一盞燈。
戴墨白看著他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白鶴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戴墨白。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他那雙素來沉穩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東西。
震驚、恍然、狂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幾個呼吸之後,他膝蓋一彎,竟然就這麼朝著戴墨白跪了下去!
那一下跪得實實在在,膝蓋撞在涼亭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的雙手撐在膝頭,雪白的頭顱深深低下,那頭銀白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地面上。
「請殿下教我!」
他的聲音洪亮而鄭重,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聲音在涼亭中迴蕩,與瀑布的水聲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
戴墨白受了白鶴這一禮,沒有推辭,也沒有假惺惺地去扶。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白鶴那低垂的頭頂上,緩緩開口。
「很簡單,當速度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一些原本脆弱的東西就能夠輕易切開比它本身堅硬數倍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簡而言之,當速度足夠快的時候,就算是拿著一張紙,也能夠輕易切開魂師的喉嚨!」
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確保白鶴聽得清晰。
白鶴的身子微微一震,卻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跪伏的姿勢,像是要把戴墨白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自己的腦袋裡。
「同樣的,白族長也可以轉換一下概念。」
「把原本的竹葉變成匕首或者短刀,再配合上你們敏之一族的速度。」
「到那個時候,敏之一族就不再是單純的情報人員,而是讓人聞之變色的白色死神!」
戴墨白緩慢開口,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灌輸到白鶴腦中。
那些關於速度、關於切割、關於將脆弱化為鋒利的理念,像是無數道閃電,在白鶴的腦海中接連炸開。
有那麼一剎那,白鶴感覺自己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困擾了他大半輩子的迷霧,被一隻手輕輕撥開,露出了後面那片廣闊而明亮的天空。
但更讓他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服的是,困擾了他們敏之一族數百年的難題,居然就這麼被一位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解決了!
那個他們苦苦求索了無數代人而不得其解的答案,就在這涼亭之中,被這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我這裡,剛好有一套刀法,就贈予白族長吧。」
戴墨白說著,對著一旁的璃月使了個眼神。
璃月會意。
她走上前來,從腰間的魂導器中取出一本裝訂好的書冊,雙手遞給白鶴。
那書冊的封面以深藍色的厚紙裝訂,上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正中寫著一行字。
墨跡很新,散發著淡淡的墨香,顯然剛寫下不久。
白鶴伸手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