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墨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散。
他的嘴角拉平，眉眼間那點溫和的弧度也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對旁人無用？」
他眼眸微眯，聲音里充斥著冷意，像是一柄緩緩出鞘的劍。
「綺羅鬱金香，可辨別一切天地靈物特性，號令天地靈物！」
「擁有與味道有關的一切能力，其香氣更能改變一個人的氣息，使所有植物系魂獸在其面前戰力減半！」
他的聲音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這樣的存在，竟然被許宗主說成對旁人無用的藥草？」
戴墨白說到最後，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許宗主，你是真把孤當小孩子了！」
他的聲音落下，許嵐這位堂堂星冠宗宗主、八十五級魂斗羅，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像是有一根冰針從後頸刺入，順著脊椎一路滑下。
他的瞳孔驟縮，後背在一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將裡衣都浸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戴墨白對綺羅鬱金香的了解，竟然比他這個星冠宗宗主還要多。
那些關於辨別靈物、號令靈物、改變氣息、削弱植物系魂獸的種種功效，他花了多少年才從先祖殘存的記載中拼湊出來，而這個年輕人卻如數家珍！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在戴墨白面前就像是小孩子把戲，被一眼看穿。
「殿下，父親只是心系仙草，還望殿下莫要怪罪！」
「若殿下心裡實在不順暢，小女願代父親受罰！」
許星瞳十分乾脆地跪了下來。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雙膝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腦袋緊緊貼在地上，眉心那點星冠印記沾上了地毯的絨毛。
背後淡紫色的長髮如絲綢般在地毯上鋪開，像是傾瀉了一地的星光。
戴墨白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許星瞳。
那月白色的裙擺鋪開在她身側，她的背脊微微顫抖著，卻始終沒有抬起頭來。
「你這個當女兒的，倒是比他這個當宗主的更識相一些。」
戴墨白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許星瞳面前停下。
他的腳步聲很輕，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許嵐的心口上。
「抬起頭來。」
他淡淡說道。
許星瞳跪伏的身子顫了一下，卻還是聽話地一點點抬起頭看向戴墨白。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每抬起一分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那張面紗還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淡紫色的眼眸。
「把面紗摘了。」
他看了眼許星瞳，再次開口。
「殿下，小女的面紗....」
許嵐下意識開口，想要阻止。
那面紗對許星瞳有非凡意義，不能輕易摘下！
「孤讓你把面紗摘了！」
戴墨白聲音再次變得冰冷。
那冷意如同寒冬臘月的風，颳得許嵐後半句話生生咽了回去。
許星瞳素白的手掌一點點抬起，指尖觸到面紗的邊緣。
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停頓了一息，然後輕輕摘下了臉上的面紗。
失去了面紗的遮掩，許星瞳的面容清晰出現在戴墨白眼前。
絕美。
戴墨白見過的美人不少。
璃月清冷如霜，朱竹雲嫵媚如火，朱竹清嬌俏如冰。
但許星瞳的容貌超過了她們所有人，甚至超過了他目前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
她的好看不僅僅來自於精緻的五官、白皙如玉的肌膚。
更主要的是她身上的那股淡雅的氣質。
那種氣質像是月光落在湖面上，像是晨霧籠罩在山林間，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人移不開眼睛。
不自覺就會吸引旁人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讓人自慚形穢。
也難怪她會時常帶著面紗。
這樣一張臉，若是毫無遮掩地走在外面，怕是會引來無數的麻煩。
「你倒是生得不錯。」
戴墨白點了點頭，收回視線。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評價一件還算滿意的器物。
「多謝殿下稱讚。」
許星瞳眼眸低垂，聲音輕柔。
那聲音中沒有歡喜，也沒有惱怒，平靜得像是深潭中的水。
「孤最恨別人騙我。」
戴墨白轉過身去，負手而立，背對著許嵐和許星瞳。
他的聲音從背影傳來，低沉而清晰。
「原本，孤已經放棄你們星冠宗，但現在，孤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
「對了，提醒你一句。」
他的聲音頓了頓。
「綺羅鬱金香有讓寶石類武魂進化的功效，你們星冠宗的星冠和七寶琉璃宗的七寶琉璃塔皆為寶石類武魂。」
「孤若是向寧風致透露綺羅鬱金香的功效，你覺得他會不會想讓自己的七寶琉璃塔武魂進化為九寶琉璃塔？」
留下最後一句話，戴墨白重新坐回書桌。
「送客。」
他看也不看臉色急劇變化的許嵐，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奏摺上。
許嵐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
七寶琉璃宗，上三宗之一。
是大陸上最富有的宗門，也是武魂殿最忌憚的勢力之一。
若非七寶琉璃塔天生有缺，終身突破不了八十級，七寶琉璃宗的勢力，絕對不僅僅是上三宗之一！
如果讓寧風致知道綺羅鬱金香能夠讓七寶琉璃塔進化為九寶琉璃塔，他恐怕會付出一切代價來換取這株仙草。
到那個時候，星冠宗還有什麼籌碼？
「許宗主，許小姐，請吧。」
兩名侍衛走進了御書房，恭敬中不失威脅。
他們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平靜地落在許嵐身上。
許嵐衣袖下的拳頭鬆了又緊。
他的指節因為反覆攥緊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張儒雅的面容上，此刻滿是掙扎與不甘。
但最後，他還是嘆了口氣，一臉挫敗地帶著許星瞳離開了御書房。
他的背影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彷佛佝僂了幾分，像是一株被風霜壓彎了的老樹。
許星瞳跟在他身後，重新戴上了面紗。
她的腳步依舊輕盈，那月白色的裙擺在門檻處輕輕拂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只是在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她微微側過頭，看了戴墨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