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很快，快到許嵐都沒有察覺。
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映著御書房內閃爍的魂導器燈光，看不清裡面的情緒。
御書房的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戴墨白坐在書案後，聽著那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翻過一頁奏摺，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許嵐會想通的。
事實證明，許嵐想通的速度很快。
左右不過一個時辰，他便帶著許星瞳去而復返。
這一次，他的步伐比離去時從容了許多，雖然依舊沉重，卻不再有那種被壓迫的滯澀感。
他跨進御書房門檻時，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儒雅，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認命般的坦然。
這次的交談十分順利。
許嵐沒有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表示願帶著星冠宗定居星羅帝國，宗內魂師聽候星羅帝國調遣，從今以後以星羅為尊，奉戴墨白為主。
而戴墨白也沒有小氣。
他親手將裝有綺羅鬱金香的玉盒交到許嵐手中。
與此同時，他將許嵐封為司天監監正，主管星象一事，品秩不低，職權不小，算得上是一份體面的官職。
「拜謝殿下。」
許嵐手捧裝有綺羅鬱金香的玉盒，態度極為端正。
他彎下腰身，雙手將玉盒舉過頭頂，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那姿態中再沒有半分先前的桀驁與不甘，只剩下一個臣子面對君主時該有的恭謹。
戴墨白點了點頭，揮手讓兩人退去。
「今晚，來我房間。」
許星瞳的聲音忽然在戴墨白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來得毫無徵兆，像是一縷風忽然吹進了他的意識之中，清晰而分明。
他眉頭輕挑，看向了許星瞳離去的背影。
她跟在父親身後半步的位置，步伐輕盈而從容，月白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擺動。
她的儀態依舊無可挑剔的端莊，每一步的距離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端莊到戴墨白腦海中的話語不過是他的幻聽。
但戴墨白清楚地明白，自己不可能出現幻聽。
他無聲地笑了笑，重新收回目光。
既然對方已經發出了邀請，那他豈有不去的道理？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
星羅的夜色比天斗要深沉許多，天幕像是被墨汁浸透的綢緞，綴著無數細碎的星子。
東宮中的燈次第亮起，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色光暈之中。
戴墨白處理完最後一批政務，在宮女的服侍下換了一身素色的常服，便邁步朝東宮深處走去。
許星瞳的房間被安排在東宮東側的一處偏院中。
那院子不大，卻勝在清幽雅致，院中植著幾株桂樹，夜風一吹，滿院都是甜絲絲的桂花香。
戴墨白穿過月洞門，沿著卵石小徑走到房門前。
房間的門虛掩著，熾白的魂導器燈光穿過門縫，在地上留下一條清晰的光帶。
戴墨白抬手輕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邁步走進了房間。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與白日在御書房聞到的鬱金香氣息截然不同。
那香氣溫柔而綿長，像是許星瞳身上本就帶著的味道。
屋內的陳設簡單而雅致，一張茶桌，兩把椅子，靠牆是一排書架，架上擺著幾卷書冊。
再往裡走，便是一張寬大的床榻，床帳垂落，只露出一角素色的被褥。
許星瞳就坐在茶桌旁。
她褪去了白日的月白長裙，換上了一件素雅的旗袍。
那旗袍是淡紫色的，與她眉心的星冠印記交相輝映，面料上繡著幾枝素蘭，針腳細密而靈動。
相較於寬鬆的長裙，緊緻的旗袍更加凸顯許星瞳的身材。
那旗袍的剪裁極為合體，將她纖細的腰肢、飽滿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只是簡單地坐在那裡，雙腿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便帶著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睛的風情萬種。
她的臉上也沒了那層淡紫色的面紗，絕美的臉蛋兒就這麼映照在戴墨白的眼眸中。
白日在御書房中，隔著面紗看她的五官，像是水中望月，朦朧中帶著幾分不真切。
此刻那層薄紗褪去，那張臉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
鼻樑挺秀，唇色淡粉，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清純和嫵媚出現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卻又異常地融洽，像是一朵同時擁有晨露與月光的曇花。
「殿下，您來了。」
許星瞳起身，對著戴墨白欠身行禮。
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旗袍的下擺隨著她的屈膝微微收攏，不經意顯露萬種風情。
「免禮。」
戴墨白微微頷首，踱步到茶桌旁坐下。
他的目光在許星瞳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自然地移開，落在桌上的茶具上。
許星瞳直起身子，芊芊素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戴墨白倒了一杯清茶。
白煙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花香，一時間分不清楚是茶香，還是許星瞳身上的體香。
戴墨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濃郁，回味還有花朵的清甜，入喉溫潤，的確是上等的好茶。
「好茶。」
戴墨白開口稱讚。
「殿下喜歡就好。」
許星瞳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重新坐下。
她的坐姿依舊端正，旗袍的下擺垂落在膝頭，遮住了她的雙腿，只露出一對纖細的腳踝。
「說說吧，這麼晚把我叫過來，應該不是為了喝茶吧？」
戴墨白放下手中茶杯，開門見山。
許星瞳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側頭看向窗外，那輪皎白的月亮正掛在天空正中，萬里無雲，月色極美。
月光穿過玻璃灑進來，在她臉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薄紗，將那絕美的面容映得愈發不真實。
她看著月亮，戴墨白看著她。
收回目光，許星瞳重新看向戴墨白，粉唇輕啟。
「殿下，我們去床榻上吧。」
話音落下，房間的氛圍肉眼可見凝了一瞬。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連那裊裊升起的茶煙都停了一拍。
戴墨白下意識看向許星瞳的眼眸。
淡紫色的眼眸中帶著認真，那對瞳孔清澈見底，倒映著魂導器的光芒，也倒映著他的臉。
她沒有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