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啊……
那麼,開始吧。
當浩青攥緊拳頭站起身時,象徵著他們第三回合的戰鬥,就在這皓月之下,開始了。
噌噌噌噌——
地面在重踏中破碎,奔涌的熱流旋起灼目的熱旋,刺得響霎時間閉上了眼,電光火石之間,說時遲那時快,那泛著紅光的拳頭就近到了響的身前,馬上就要印在響的臉上,讓其變形倒飛出去。
「啊呀!」
卻不想,關鍵時刻,浩青的腳底突然一軟,整個人的動作也隨之變形,拳頭從響的耳畔錯落開來,鼓盪的熱風刷的一下就將那亞麻色的短髮「吹洗」了一番,而他本人則以臉著地,摔了個狗啃泥。
「……」
那咧嘴起身的樣子,看上去狼狽極了。
不過響並沒有笑,因為她忍住了。
而且……這是個好機會。
抬起手,黑金色的臂鎧在湧起的能量中快速擴大,變形,構築成巨大的拳套,向前踏步的同時,赤色的業火燃起,最短最速一直線帶著響沖了過去,宛如赤金色的旋風,橫掃而過。
[響徹天際的希望之音……]
糟了!
還趴伏在地上的浩青抬頭就看到這一幕,已經做好受擊的準備,結果讓他沒想到的是,帶著巨大拳套的響沒能控制好手臂的重量,竟將拳擊從他頭上擦了過去……
而響本人,則連帶著向前摔了過去。
在她面前的浩青很不幸,成了墊子,沒能起來又被人壓倒在了地上,嘴中再度梅開二度,啃了一嘴的泥。
「身體不聽使喚了……」
緩過神來的響感受著手上的負荷,頓時明白了自己此刻的狀態——拔劍的戰鬥機能仍舊能使用,因暴走消耗過大的身體卻沒法跟上了。
照理說,她現在的狀態理應自行解除Ignite模組了,只是這不是響會考究的問題,就算想考究,也被某人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呸呸,壓死我了,看不出來,你怎麼這麼重啊……」
重?
響頭上莫名蹦出一個井字,笑著給了身下的某人一個肘擊,那聒噪的聲音就停歇了。
剛才有人在說話嗎?是錯覺吧……
洶……
但是這時候,在響的身下,隱約間,傳出了細微的聲響。
這聲音是……
當響注意到時,已經晚了,自下方爆起的紅色漩渦掀起強烈的熱風,一下子就將兩人吹飛了出去。
呼——
這風來得快,走得也快,兩人飛離不到兩米,就重新落回了地上。
「唉,不行了啊……」屁股著地的某人看著自己冒煙的右手,輕聲嘆了口氣,「現在就只有這點程度了嗎?」
體內的能量已經極為匱乏,能維持住紅色形態的形體不變,已經是身體適應低功率消耗的結果了,距離極限,也快到了。
而且立場已經快要鎖不住傷口了……
但是,再多堅持會吧,再多點給我時間。
集中精神,這具滿是創傷的軀體再度凝聚出了力量,無視著嘎嘎作響的負荷,驅動著他再度站了起來。
「既然說不能輸的話,那就給我站起來繼續打啊!」
他走上前,一把就將響拉了起來。
「這,算是我還給你的。」
「用不著你提醒!」
不像樣的拳頭交錯著,分別打中了對方的胸腹,肩部,一擊過去,受擊和反作用的衝力又讓他們後仰著摔倒在地。
[這雙手是為緊握住何物而存在……]
躺倒在地,胸口如風機似的喘著,忍著傷痛,兩人強撐著身體再度爬起,拼命揮舞著手臂打出的攻擊,卻落空了,錯開的兩人想要轉向,無力地晃動兩下後,還是摔落在地上,震得眼睛眯起,努力搖著手想抓地撐起,失敗幾次後,才垂在地上,大口喘息恢復。
「哈……哈,不行了,本想著一鼓作氣把你解決掉,沒想到還是不行啊。」
「說是不行了,你說話倒是蠻起勁的啊……」
相比浩青,響的聲音有些虛弱,也是,自從開始她就將「唯有在你面前我不想唱歌」丟在了腦後,以她當前的狀態和其唱歌的特色,對嗓子自然是極其不友好的。
「嘿,不過照這樣,好像分不出勝負啊。」
「……前面說奉陪到底的,不就是你嗎?」
對此浩青臉上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緩了數秒後,緩聲道:「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用別的方法來決勝負吧。」
「什麼方法?」
還沒等響回過神,浩青就跟著朗聲道:「當然是……猜拳啦!既簡單又快捷,一局定勝負!」
「……啊?」
這種無厘頭的回答,讓響呆住了。
「你看,我們現在都很難站起來了……可揮手臂的力氣還是有的。」說到這浩青舉起了手,顫抖著比了一個剪刀,然後又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你看,就像現在這樣……能看清楚吧?」
「你原來,是認真的啊……」
「嗯,所以……你怎麼想?」
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他們互相都打成這樣了,還能用這種方式解決嗎?
但是相應的,她又有點懷念,因為這種感覺……就好像回到了從前一樣。
[和Noise不一樣,我們都是人類,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那時候的她們,也是一樣的心情嗎?
「那麼,什麼時候開始?」
鬼使神差的,她答應了。
「當然……就現在!」
誒?
沒等過腦子,聽著對方一發號,響就舉起了手。
怎麼喊得這麼快……
回過神後,看著對方和自己的手勢,她愣住了。
布對布。
按猜拳的規矩,這是平手。
這……是巧合嗎?
「啊,就一局的話,平手就沒辦法了,就這樣吧。」
「你是想說就這麼算了?別開玩笑了,哪有這麼好的事啊!」
她沒法忘記……這些事情,是能就這麼過去的嗎?
這讓響忍不住就像過往經常怒罵那樣笨蛋自己的白髮少女一樣,向他發出反駁。
但是這回……沒有回應。
那個前面一直吵吵嚷嚷和她對嗆的人,在這時沒了聲響。
「你……」
這番沉寂讓響的心裡一跳,那種不詳的,讓人無比暴躁的預感驅使著她掙扎著,要從地上站起。
「哈,哈……」
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可在那顫抖的金瞳中,倒映著的人影,身上早已沾滿了鮮血。
他……死了?
響顫抖用手摸過他的臉頰,上面仍舊殘留著溫熱的感覺,讓她反覆來回的想要抓取,不想讓其流失,就好像抓取住他的生命一樣。
不,不會的……上次那般你都活下來了,這次一定也……
只是手上傳遞過來的感覺越發冰冷,以及口鼻處消去的呼吸聲,無一不驗證著一個事實——
是的,他死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釋然的笑,伴隨著一股透心的痛,她的視野模糊了。
看,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立花響。
一切都結束了。
心中的聲音對著響笑著,然後此刻,她笑不出來。
好難受……
就好像剛剛,有什麼東西,徹底從心中失去了。
過往那背影燃燒著的光影在腦海中過盪,以及自己那染血的雙手,兩者的身影在此重合。
是啊,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因為最後和自己有所關聯的人……已經被她親手毀掉了。
自責,愧疚,後悔,痛苦,失落,空虛。
多種情緒混雜著,撕碎了一切理性。
她想要哭,想要怒吼,卻什麼都沒能喊出來。
那強烈的痛楚無法抒發,就這麼壓抑著……直到那一片黑沉沉的虛無,將視野徹底覆蓋,一切才得以安息。
叮噹。
解除著裝後的吊墜落在地上,代表著內部憎惡的結構發出破碎的聲響。
被束縛的存在,在此刻……解脫了。
「真是,讓我看了一出十足的好戲。」
陰影下,蒼白的身影顯露出一絲痕跡,不過旋即他嘖了一聲,返身遁了回去。
「還不是時候嗎?也好,我的樂趣,現在才到序曲呢。」
源自太陽,折射而下的月光中,一道小小的身影踏入這片廢墟,伸手拾起了身心疲憊的兩人。
「一個個都……是讓人放心不下的笨蛋。」
看著周邊留下的爛攤子,它輕聲嘆了口氣。
「不過,這比我當初還鬧騰多了啊……」
想到這它轉而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便帶著以自己體型完全不符的兩人離去,消失在了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