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恆沒有急著接話，只是端著茶杯又抿了一口，等她把下一句說出來。
寧天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像是在整理措辭。
片刻後，她抬眼看向曹恆，目光平靜，語氣也平靜：「入贅的事，你不願意，宗門可以退一步。掛名供奉，不坐鎮，不理事，必要的時候以供奉的名義出面就行。」
「掛名供奉？」
「沒錯，掛名供奉。」
寧天頓了一下：「不過，想要成為我九寶琉璃宗新的供奉，有一個硬性條件，那就是必須得和當代或下代宗主結為伴侶。」
「我父親的意思是……你得娶我。」
寧天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剛好能穿過茶桌距離傳到曹恆耳朵里的音量。
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但也沒有刻意直視，就那麼平平地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無法從寧天的面上看出些什麼，但曹恆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巫風微微晃了一下。
寧天的手指在杯沿上又轉了一圈，才繼續開口：「巫風跟我多年，宗門那邊也會安排她一起陪嫁。往後，你曹家的事，就是我寧家的事。」
曹恆低頭看著杯中茶湯，沒有立刻應聲。
他餘光掃過去，看見巫風的身體明顯比剛才更緊了些，連呼吸都加重了。
曹恆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也就是說——只要我娶了你們，成為九寶琉璃宗的掛名供奉，你們九寶琉璃宗幫我救人。」
寧天抬眼看向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安靜地和他對視了一瞬。
曹恆端起茶杯，將殘茶一飲而盡。擱下空杯，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可以。貴宗的條件，我答應了。」
寧天的睫毛動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不想讓曹恆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那說說救人。」曹恆沒有讓她繼續停在那裡，主動把話題往前推了一步，「你們準備怎麼動？」
寧天斂起神色，坐直了身子：「宗門會派出五名封號斗羅，我三叔帶隊，具體方案已經有人草擬了。你點頭，訊息傳回宗門，三天內可以動身。」
「三天。」
曹恆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連人員計劃都部署好了，他算是看出來了，剛剛的條件還遠遠沒到九寶琉璃宗的底線。
五名封號斗羅，三天內動身——九寶琉璃宗的底蘊比他預想中雄厚。
寧天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慮，補了一句：「我二叔是97級超級斗羅，武魂七殺劍，三叔是96級超級斗羅，武魂骨龍。其餘三人都在93到94級，對付斗靈皇宮的守衛足夠了。」
曹恆沒有接話。他低頭把空茶杯翻過來又翻回去，像在確認這樁買賣有沒有漏算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那我的族人救出來之後，安置在哪裡？」
「重劍一族的舊地已經被斗靈皇室查封了。宗門的意見是，如果你的族人暫時無處可去，可以先到九寶琉璃宗的附屬領地落腳。」
曹恆面露恍然之色。
先救出來，再安置到九寶琉璃宗的地盤上……這既是保護，也是人質，甚至還有幾分同化的心思在裡面。
他的族人到了九寶琉璃宗手上，他就不再只是單純的「掛名供奉」了。
寧天察覺到他的停頓，沒有補話。她端起杯子，茶已經涼透。
涼亭里安靜了一會兒。
曹恆看著她——校服外套松松披在肩上，喝茶的動作和剛才一樣，不急不躁。
他心中猜測，寧天可能從踏進這個院門的那一刻起就在演。
她是個合格的少宗主。
只能說九寶琉璃宗後繼有人。
曹恆放下空杯，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就按你們說的辦。」
寧天像是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很輕，輕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她站起身，朝他微微頷首：「那我今晚就把訊息傳回去。」
巫風跟著站起來，一直低著頭沒抬過。
她經過曹恆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甩了甩頭髮，然後快步跟上了寧天的背影。
兩個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曹恆在涼亭里坐了一會，把兩隻茶盞推在一起，擱到桌角，然後轉身回屋。
端茶倒水是放低姿態，而收拾茶具，那就是僕人該幹的事情了，這是貴族的格調。
路上，寧天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
「成了。「巫風跟上一步。
寧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笑，又像只是嘴角被風吹了一下。
「嗯。「
「我本來以為他還會再拖一拖。「
寧天把校服外套重新披好，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沒想到答應的比我預想中快。「
巫風沒有接話。
寧天又說：「宗門那邊如果知道我談下來的條件比預期低這麼多，應該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你覺得自己談下來的條件很低？「巫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
「還行。「寧天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至少我們還沒告訴他那件寶物的事情。「
「等曹恆突破封號斗羅的時候我們再將它拿出來，和現在就把它當做籌碼用掉，這二者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覆盤一筆帳。
巫風走在她側後方，看著寧天眼尾那一點藏不住的光，心裡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感受。
她沒有說出口。她知道寧天現在正在興頭上，不想掃她的興。
「那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巫風的聲音低了幾分，「還算數嗎？「
寧天停下腳步，看著巫風，眼神裡帶著確認：「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我們是姐妹。你在我心裡是什麼位置，你自己清楚。「
巫風沒有回話，只是抓緊了裙擺。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快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時，巫風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他以後……會對你好嗎？「
寧天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路燈下停了兩秒，才繼續往前走。
「無論如何，我不後悔。」
巫風沒有再問。她快步跟上寧天的腳步，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宿舍樓的門，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漸傳漸遠。
另一邊，曹恆關了燈。他躺上床，閉上眼。
「檢測到宿主完成修煉計劃，完成度95%，正在根據您的表現以及您當前的狀況發放今日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