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魂導系的老師端著材料經過,目光往裡掃了一眼,看見了木槿的背影和帆羽桌上冒著熱氣的湯,然後快步走開了。
當天中午,食堂里有人壓低聲音說魂導系那邊早上有動靜,又有人說帆羽主任和木槿老師單獨在辦公室里待了好一會兒。
傳話的人在轉述時比第一個版本多添了一句細節——桌上有個食盒。畫面本身就足夠讓人產生充足的想像空間。
帆羽聽到的時候臉色瞬間變了。
他和周漪還沒有離婚,婚內出軌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中午,他趁著沒人把木槿叫到走廊盡頭的拐角,第一句話是:「你最近不要來找我了。」
木槿愣在原地:「你早上說……」
「我說什麼了?」
帆羽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急促,像是怕被人聽見,「你大清早送湯到男教師辦公室,被人看見傳出去像什麼樣子?你不顧自己的名聲,我還要顧我的。」
木槿看著他,盯了好一會兒,目光從他急促又迴避的眼睛移開。
片刻之後她輕聲開口:「你早上不是這樣說的。」
帆羽避開她的目光:「你現在就回去,以後不要再來了。有什麼事讓學員來就行。」
他轉過身,沒有回頭。
木槿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晨光從窗沿斜照進來,落在她腳邊的地面上。
她沒有再開口,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但沒有回頭。
回到辦公室,勉強笑了一下,木槿突然趴在桌上哭了起來。哭了好一會兒,她覺得胸口發悶。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應該和周漪好好談一談。
周漪來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放學了。
木槿正在批改訓練記錄,抬頭看見是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
周漪像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問。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聽到木槿的話,周漪放下教案,微微點了一下頭。
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木槿向前邁了一步,越過那道光線,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她說完之後,周漪沉默了很久,開口說了一句:「怎麼了,是你那邊有進展了嗎?」
木槿沒有接話,但她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了一些。
「我今天……」
她將今天的事情悉數告知周漪,聽得她一愣一愣的。
說著說著,木槿又哭了起來:「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周漪猶豫了一下,最終朝著木槿走了過去,輕輕抱住她。
「呵呵,你不是自詡最了解他了嗎?那你怎麼不知道,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是比前途更加重要的。」
動作很輕柔,但言語依舊犀利。
「我以為,他還和從前一樣……」
「他和從前沒什麼兩樣。」周漪打斷了木槿:「他的責任和擔當從來不是留給伴侶的。我當初正是看上了他這一點,認為他以後會很有成就。」
周漪頓了頓:「事實證明我沒錯。看來,我的眼光要比你好。」
木槿抽泣著,沒再說話。眼淚打濕了周漪的胸襟。
當晚,木槿獨自坐在海神湖畔的石階上,腳邊放著一瓶酒,已經喝了小半。
月光鋪在湖面上,夜風帶著水汽從海神湖吹來。
她又抬手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的水面上,沒有焦點。
有腳步聲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住了,是曹恆。
今日曹恆心情大好,完成打卡任務後,想要來海神湖畔散散心,好巧不巧碰見了木槿。
曹恆本不打算多管閒事,但走出幾步又停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折返回去。
他看見是她坐在那裡,腳步放慢了,沒有靠近。
木槿抬頭看了他一眼,扯了一下嘴角:「嗯,曹恆?來了,坐。」她拍了拍身邊的石階。
曹恆沒有坐,只是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
木槿沒有堅持,自顧自又喝了一口,又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瓶,往旁邊遞了一下,像是示意他接過去。
曹恆沒有接。
喝酒誤事,他從不喝酒。當然,果酒那種小飲料不算。
「木老師,你喝多了。」他說。
木槿「嗯」了一聲,沒有否認,繼續灌了一口,看著曹恆眉頭直皺。
過了一會兒,她的頭慢慢往下垂,最終靠在自己的膝蓋上不動了。
酒瓶從手中滑落,順著石階滾了兩圈,磕在青石邊緣,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曹恆站在原地看了片刻,俯身把她扶起來。
木槿的胳膊軟軟地搭在他肩上,整個人靠過來,酒氣混著髮絲間的香氣一起撲面而來。
曹恆正想著怎麼把她弄回教師宿舍,木槿忽然抬起頭,迷濛的眼睛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你……「
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曹恆還沒來得及開口,木槿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手指很涼,掌心貼著面頰,力道不重但很執拗,像是想要確認什麼東西。
「你來了……「
曹恆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視線沒有焦點,不知道在看哪裡,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聽到這句話,曹恆突然想起前世看的一些武俠小說。
他伸手想要把她從自己身上拉開,但木槿的力氣比預想中大。
她兩隻手環上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來,臉頰埋在他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別走了好不好……「
木槿的氣息落在耳側,溫熱的,帶著酒意。曹恆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在哭。
眼淚沁過校服的布料滲到他的肩頭,濕了一片。
她的嘴唇擦過他的頸側,像是無意間的觸碰,又像是醉酒後的本能,熱熱的,像一小團火苗落下來。
曹恆沒把她推開,而是低頭去看她伏在自己肩頭的樣子。
她是一個失意的人,也是一個漂亮的人。
這兩件事都不假。
曹恆很難拒絕一個投懷送抱的美人,儘管只是一個愉快的誤會。
木槿抬起頭,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淚水,鼻尖幾乎碰到自己的嘴唇。
她像是辨認了一會兒,然後嘴唇落了下來,貼在曹恆的唇上,很輕,帶著酒味和咸澀的眼淚味。
曹恆沒有躲。
她就那麼吻著他,沒有深吻,只是輕輕地貼著。
過了幾息她往後縮了縮,然後又哭又笑,聲音裡帶著崩潰:「你怎麼這麼狠心……「
曹恆看著她,沒說話。在同情木槿的同時,內心還帶有一絲愉悅。
木槿用拳頭捶了一下曹恆的胸口,力道不大,像在埋怨一個不會回應的人。
曹恆由著她打,由著她靠在自己懷裡,由著她把眼淚和酒氣一起蹭在他的校服上。
夜風吹過來,湖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