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了馬小桃的臉上。
馬小桃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近日來積壓的情緒全部都宣洩了出去。
她眨了眨眼,慢慢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
她轉過頭,床邊的地板空空蕩蕩,曹恆不知道去了哪裡。
一切都很正常,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突然,她低頭,看見了床沿邊耷拉下來的一隻手掌。
她認得曹恆的手。
手指微微蜷著,垂在床沿外側,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卻沒有夠到。
馬小桃愣了一下,撩開床單,低頭往下看。
床底蜷著兩個人。
曹恆靠著牆壁蜷縮在角落裡,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女人。
兩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頭靠著頭,身子貼著身子。
那女人的頭埋在他胸口,只能看見散落的黑色長髮。
馬小桃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慢慢放下床單,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空氣里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旋轉。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重新撩開床單。
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
仙琳兒。
外院魂導系院長,海神閣長老。
馬小桃的指甲狠狠摳進了床板的邊緣,木屑扎進指縫裡,但她沒有感覺。
她的牙關咬得太緊,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曹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曹恆的睫毛動了動,沒有睜眼。
「曹恆!」
馬小桃猛地一聲暴喝,聲音震得空氣都顫了顫。
床底下,曹恆渾身一激靈,終於緩緩睜開眼。
他先是看見了昏暗的光線,然後看見了眼前溫熱的呼吸。
緊接著,他察覺到了什麼,僵硬地抬起頭。
床沿上方,馬小桃那張倒著的臉出現在視野里。
那雙鳳眼裡燃燒著實質般的怒火,眼底布滿血絲,那是被羞辱後的暴怒。
曹恆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能發出聲音。
「出來!」
馬小桃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床沿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給我滾出來!」
仙琳兒被這巨大的動靜徹底驚醒。她茫然地睜開眼,下意識往曹恆懷裡縮了縮,然後感覺到曹恆的肌肉繃得極緊。
她轉過頭,看見了站在床前、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馬小桃。
羞恥感瞬間席捲全身,但緊接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本能讓她迅速收斂了眼底的慌亂。
她沒有尖叫,沒有遮掩,只是迅速穿上衣服,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
仙琳兒扶著床沿,儘管頭髮散亂,領口微敞,卻依然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抬手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她抬起頭,迎上馬小桃憤怒的目光。
「看夠了嗎?」
仙琳兒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冷意。
馬小桃被這反常的態度噎了一下。
她,一個偷情的小三,品德敗壞的爛人,她怎麼敢的呀?
「仙琳兒,你枉為長輩!」
馬小桃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你還要不要臉?躲在我男人的床底下,你還敢這麼看我?」
「你的男人?」
仙琳兒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心中的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但她沒有提高音量,沒有拿院長的身份壓人,只是平靜地看著馬小桃,那種眼神彷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小恆是你的男人,就不能是我的男人了?」
「你的男人?!你知道你和曹恆是什麼關係嗎?是師徒!你還要臉嗎?你怎麼好意思去勾搭自己的學生?」馬小桃罵得很難聽。
「師徒怎麼了?師徒難道就不能在一起嗎?」
「你!強詞奪理!」馬小桃氣急敗壞。
「我強詞奪理,那你在幹什麼?晚上不禁小恆同意就闖入他的房間,強迫小恆……你跟她又是什麼關係?」仙琳兒開始反擊。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馬小桃咬著牙:「我是他親口承認的未婚妻,跟他親熱親熱怎麼了?反倒是你,不過是躲在床底下的那個見不得光的人!」
「見不得光?」
仙琳兒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向前邁了半步,明明衣衫比馬小桃更凌亂,氣場卻反而壓過了對方:「昨晚他抱著的是誰,心裡想的是誰,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哼,任憑你怎麼說,你都是一個有夫之婦……你就是一個勾引別人男人的蕩婦!」馬小桃的言語愈發惡毒。
氣急反笑,仙琳兒沒有看馬小桃,而是側過頭,目光落在旁邊手足無措的曹恆身上。
「曹恆,」仙琳兒淡淡開口,完全無視了馬小桃的存在,「你也不管管,哪裡來的野雞,一大早就在這裡亂叫。」
這一聲「野雞」,徹底點燃了馬小桃的理智。
「你他麼才是雞!」
馬小桃猛地抬手,魂力涌動,一巴掌就要朝仙琳兒扇過去。
仙琳兒伸手握住馬小桃的手,硬生生將她甩開。
馬小桃收回手,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盯著仙琳兒,眼眶通紅。
「好,很好!有本事搶男人,又沒有本事出去打上一場?」
「去就去,誰怕誰!」仙琳兒當即應戰。
「走!」
說完,馬小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她轉頭看向曹恆,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曹恆,你自己看著辦。」
「別讓我再看見這種噁心的一幕。」
她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重重合攏,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砰」。
房間裡只剩下曹恆和仙琳兒兩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
仙琳兒依舊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直到門外徹底沒了動靜,她那根緊繃的弦才突然鬆了一些。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剛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曹恆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想要上前扶住她。
「老師……」
仙琳兒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看著自己的小情郎,之前凌厲的氣場瞬間變成了委屈。
她聲音低沉,卻依舊帶著幾分哽咽,「馬小桃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你自己評評理,到底是誰見不得光。」
「老師,我……」曹恆剛想解釋,卻被仙琳兒打斷。
「你剛剛怎麼啞巴了?言少哲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停下了放狠話。
「我不想讓你夾在中間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