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可以走了,我來送她回去。」
即便她自己在港島無人管束,汪執雅也沒有玩得很過分。
十一點半,這場接風聚會就宣布結束了。
韋莉妮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你是開車來的吧?我這兒有合作的代駕,給你叫一個。」
汪執雅點頭應下。
港島的夜毫無徵兆落起了中雨,細密雨絲裹著海風的潮氣,把白日裡殘留的悶熱漚得愈發黏膩濕重。
會所經理遞來一把黑傘,韋莉妮撐開傘,兩人並肩走下台階,踩著微濕的地磚往停車場去。
經理遞給韋莉妮一把傘,她撐開後走下台階,朝停車場走去。
代駕來得很快,遠遠看見韋莉妮,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詢問:「Linny總,是這輛車嗎?」
韋莉妮點頭,側身讓開半步,叮囑汪執雅:「到家記得給我發個消息,我才放心。
「好。」
汪執雅轉身把車鑰匙遞給代駕,彎腰坐進了副駕。
代駕雙手捧著冰涼的金屬鑰匙,指尖都有些發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目光從蝶翼門的流暢弧線掃過整車銀霧般的啞光車漆,三千萬的定製款拉法,光是補一塊漆面都夠他大半年工資。
他坐進駕駛位時連呼吸都放輕了,全程車速壓得極低,穩得近乎龜速,方向盤都不敢多打半分,生怕有半分磕碰,半點差錯都出不起。
車子剛駛出不過百米,前方路口忽然橫衝出一輛賓利雅致,不偏不倚截住了去路。
代駕嚇得猛地踩下剎車,輪胎擦過濕滑地面發出輕響。副駕的汪執雅也跟著往前一衝,又被安全帶狠狠拽回座椅,心頭猛地一跳,驚魂未定地抬眼望向前方。
她瞳孔驟然收縮。
雨幕被對向車燈撕出一道亮邊,司機撐著一把純黑直骨傘,躬身拉開後車門。
男人微微俯身,從車內邁步下來。
中雨連綿如絲,密密匝匝砸在傘面,車燈的暖光在雨霧裡暈開一圈朦朧的光暈,將他周身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邊。
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踩進積水的窪處,濺起細碎水花,一雙筆直長腿穩穩站定。
他抬手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脫下交給司機,只剩下黑色襯衣,隨即偏過頭,目光精
准地朝這輛車望過來。
汪執雅隔著雨簾和車窗,看清了他的臉。
利落的黑色短髮被雨霧沾濕了幾縷,貼在冷白的額角。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鏡片蒙著一層極淡的水霧,遮去了眼底大半凌厲鋒芒,卻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黑濕潤。
雨光映在鏡片上,晃得他眸色朦朧,像浸在寒潭裡的星子,翻湧著化不開的深情,又裹著一層沉沉的憂鬱,看得人心尖莫名一緊。
是陸庭知。
他沒讓司機跟過來,徑直邁步走入雨里,完全不在意昂貴的衣服被雨絲打濕,幾步走到拉法的駕駛座旁,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車窗。
代駕慌忙降下車窗,剛要賠笑詢問,男人低沉的聲音先一步落下來,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你可以走了,我來送她回去。」
代駕愣了兩秒,目光掃過男人周身的矜貴氣度、身後持傘等候的司機,以及那輛氣場十足的賓利,瞬間掂量出輕重。
他半句不敢多問,連忙抓起自己的隨身物品下車,退到了一邊。
陸庭知坐進駕駛位,車內狹小的空間瞬間被他身上的氣息填滿,清冽的雪松混著淡淡的雨水潮氣,還有一絲極淡的菸草味,熟悉的壓迫感與隱秘的悸動同時襲來,汪執雅下意
識往車門邊縮了縮。
他沒立刻發動車子,側過頭定定看著她。
金絲眼鏡後的眼眸蒙著一層濕意,雨夜裡顯得格外柔軟,又帶著點揮之不去的沉鬱,像藏了許多年沒說出口的話。
片刻後,他似是與自己和解了,輕輕嘆氣,拉過安全帶扣上:「寧願叫一個龜速前進的代駕,也不願意讓我送你。怎麼,我是什麼洪水猛獸,能吃了你?」
他的聲音明明比雨絲還輕,卻沉甸甸壓在人心上。
汪執雅轉頭看向窗外,小聲嘀咕:「你可不就吃了我。」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目光直視前面發動車子,眉頭動了動。
「陸司機好好開車,我這車不便宜,蹭了磕了我要雙倍坑你!」
男人揚唇笑了:「求之不得,我還可以再送你兩輛古董車,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刺激一把?」
「瘋子!」汪執雅瞪他一眼,堵著氣再也不看他。
驀地,右手腕一暖。
她猛地回神,低頭看見陸庭知右手穩穩搭著方向盤,左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裹住
了她放在膝頭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力道卻很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
「放開。」汪執雅掙了兩下,非但沒掙開,反而被他握得更緊,連指縫都被他一根根扣住,十指相纏。
「別動。」他側眸看了她一眼,金絲眼鏡後的眼眸深沉,裹著化不開的憂鬱與偏執,語氣卻放得很輕,「就讓我握一會兒。」
雨還在下,敲打車窗發出連綿的輕響。
暖黃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他側臉上明明滅滅。汪執雅掙扎的力道慢慢弱了下去,任由他牢牢握著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溫度順著指尖一路燙到心底,攪得她心尖亂糟糟的。
好在這一路上他都只規規矩矩地握著她的手,沒有別的動作。
深水灣的大門被汪執雅遙控打開,拉法順暢駛進,她指揮著停到前院的空車位上。
「好了,人已送到,你可以走了。」她毫不客氣地趕人。
陸庭知推了推金絲框眼鏡,抬眸看向二樓的窗戶,「今天確實有點晚了,改天我再來拜訪汪叔和賀姨。」
「不用!」汪執雅慌張地擋在他面前,「我爸媽沒回來,你不要來我家亂說話。」
他一側眉尾微挑,「雅雅,我對你影響竟這麼大,讓你打亂計劃落荒逃回港島。
汪執雅臉色一白,明顯心事被挑明的樣子。
「雅雅,我們小時候就認識,你躲著我並不會讓你再也見不到我。」
「我會儘量避免和你同框出現。」反正港島說小也不小,他應該很忙,刻意躲著應該就不會見到了。
「你覺得可能麼?」他笑她的天真,也覺得她這個樣子可愛得緊,想抱。
身後的別墅門有動靜,汪執雅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推他,「你快走!不然我明天就回澳洲。」
陸庭知低聲笑了笑,摸摸她的頭,「早點睡,我們會再見面的。」
聽到動靜,陶姨披著衣服出來,就看到汪執雅背對著門,「小姐,剛剛誰送你回來的?」
她只模糊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
「沒誰,就是一個代駕。」汪執雅轉身快步走上樓梯,輕輕推她一起進門,「陶姨快回去休息吧,很晚了。」
「好,好,小姐也早點休息。」
陶姨沒多想,確實在汪執雅身上聞到了酒味,叫代駕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