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城公館。
柯靳燃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江水波光粼粼。
聽到開門聲,他轉身看過來。
凌影月紅著一雙眼,低著頭站在玄關換鞋。
「我先去洗澡。」
離開時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沮喪。
凌影月坐在浴缸里,用力搓洗著皮膚,連身上戳破皮了都沒察覺。
一百萬,她努力個十年八年,省吃儉用或許就能還上。
可五百萬,她要花費她的後半輩子。
一想到她最美好的年歲都要被困在這裡度過,她連呼吸進肺里的空氣都覺得是絕望的。
柯靳燃進來的時候,她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下巴抵在膝蓋上。
小小一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被打濕的頭髮搭在後背,濕成幾縷,眼睛鼻子紅紅的,嘴唇卻泛紫白色。
他抱起她時才發現,浴缸里的水都是冷的。
「凌影月,你還是小孩子嗎?」
柯靳燃拿著毛巾胡亂給她擦乾,單手抱著人放到床上,打開了暖氣。
凌影月一動不動跟個木頭似的,任憑他處置。
柯靳燃嘆了口氣,拿了件吊帶睡裙給她套上,又拿吹風機給她吹頭髮。
「吃過午飯了嗎?」他收起吹風機,問她。
凌影月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問話,麻木地回答:「我肚子不餓……」
「陪我吃。」
委屈來得猝不及防。
又得毫無尊嚴地言聽計從。
柯靳燃不由分說把人帶到了餐桌上。
桌上擺放著三菜一湯,竟然還有她平日裡最愛的糖醋裡脊。
看樣子不像是平日裡做飯阿姨做的,可色香味俱全。
但她這會兒一點胃口也沒有。
柯靳燃給她盛了碗飯放在她面前。
「吃一口,抵一萬。」
凌影月哭懵了,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等想明白後睜著雙圓圓亮亮的眼睛看他。
「是我理解錯了嗎?你是說吃一口飯,抵一萬的債?」
柯靳燃用手擺正她的臉,給她遞勺子,「快吃。」
凌影月一下子精神了,不累不困不難過了。
化悲憤為食慾。
她從來沒覺得這麼好胃口!
凌影月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飯,正要往嘴裡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把勺子裡的飯又倒回了碗裡。
男人眉頭一皺,搞不明白她又怎麼了。
只見她用勺子挖起幾粒米飯放進嘴裡,一臉假笑看著他,「怎麼了?我平日裡都是這麼吃飯的。」
柯靳燃看著她,冷哼了聲,像是默許了她的小伎倆。
此刻凌影月就恨自己為什麼不是大胃王!
她吃完飯後又去添了一碗,直到肚子實在撐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足足一百二十三口!
要不是他的眼神太過犀利,她還能更加小口。
凌影月差點沒笑出聲。
「自己記在本子上,」柯靳燃說,「只要你乖,以後這種好事隨時會有。」
凌影月乖巧點頭,屁顛屁顛跑去臥室從包里拿出筆記本,認認真真寫上錢數,然後讓他簽名。
「我來洗碗。」她端起碗筷往水池跑去。
平日裡有專門的阿姨上門清洗,可這會她想洗,他也不攔著。
柯靳燃把人哄開心了,回書房辦公,手機忽然震動。
對面男人嗓音暗啞,一副混不吝的樣子:「靳燃,五千萬做一場戲,你真捨得。」
柯靳燃回頭往身後看了眼,女人擼著袖子正專心洗碗。
「金絲雀就是金絲雀,你要認真可就麻煩了。」
伴隨著他說話,似有女人微弱地唾罵著:「你這輩子不得好死……」
柯靳燃聽了皺起眉:「祁淅川,還沒馴服呢?」
「你懂什麼?這女人,輕易能得到的多沒意思?夠野才夠味。」男人低笑,而後忽然發出「嘶」的一聲。
柯靳燃嘲笑道:「又被咬了?你這女人確實夠野的。」
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聲後,電話被掛斷了。
柯靳燃把手機丟到桌上,進書房開始處理公事。
等他忙完回過神,忽然意識到外頭有些過分安靜。
想到她剛剛把自己一個人鎖在浴室里泡了這麼久的冷水……
他急忙開門走出去。
屋裡沒開燈,厚重的窗簾遮蓋,連外面的月光都沒法透進來。
屏幕里放著部影片。
偌大的沙發上,女人小小一個蜷縮著坐在最邊邊,雙腿曲起,抱著膝蓋。
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他走近仔細一看,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顫抖,眼裡蓄著淚要落不落的。
柯靳燃嘖了聲,坐到她身旁,手臂從後頭伸到她肩膀上,把人抱在懷裡。
「又怎麼了?」
明明幾個小時前還笑得嘴角都壓不住,這會兒又開始紅著眼哭了。
凌影月側過臉看著他,嘴一癟,手指指著屏幕,「阿加西……」
柯靳燃順著她的手指看向屏幕,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站在地鐵里扇人巴掌。
他皺起眉頭,這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一個電視劇而已,不喜歡就換別的。」他說。
凌影月搖搖頭,「阿加西昨天還是心軟的神,今天就在魷魚遊戲裡扇人巴掌了……」
昨天?
柯靳燃回想了一下,這才想起這男的就是那個胸口插著把劍的男人。
還心軟的神,什麼亂七八糟的。
可現在得哄。
他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了。
「嗯,這可能說明你的阿加西只是心軟的神,卻不是手軟的神。」
聽他這麼一說,凌影月更難過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柯靳燃:「……」
男人被吵得皺起眉頭,卻仍然耐住性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一個電視劇看得上綱上線的,也就只有她了。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女人漸漸沒了哽咽聲,呼吸也慢慢平緩了,像是睡著了。
他低頭一看,凌影月閉著眼,白皙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柯靳燃撩開她臉頰上的碎發,拇指按住她紅潤的唇來回揉動。
籠中雀啊。
給她打開一點點縫隙,就以為能飛到天空中。
真是愚不可及……
……
第二天醒來,凌影月決定回宿舍。
剛到宿舍門口,正在搞衛生的田萌萌看見她來,眼睛一亮,跑了出來。
「影月,你沒事了?」
凌影月點點頭,視線掃過宿舍里那兩張空床。
「這是……怎麼了?」